第四百三十一章 洛阳，可为帝都！(1/3)

    元亨二年，一月末。洛阳。朱墙斑驳，空壕积叶，古堞半残。兴许是久未缮治的缘故，往昔之千年形胜，已是尽染沧桑。始于十三代的朱墙，在风雨之中，遭受侵蚀，墙皮已落，独留一片砖色...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众人面上光影浮动。干勋贵话音未落，满殿武勋已如春雷滚过冻土，霎时间眸光灼灼，呼吸都沉了几分。有人下意识攥紧腰间佩刀刀柄，指节泛白；有人喉结微动，似要开口却又强自按捺；更有人悄然抬袖，拭去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那不是热出来的，是心口撞得狠了，血气上涌，逼出来的。齐齐端坐主位，神色未变，指尖却在紫檀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一声轻响，如石投静潭。他没说话，只将目光缓缓扫过右首第三位那位穿鸦青锦袍、腰悬蟠螭吞口玉带的中年将领。那人名唤沈从周，官拜振武军节度副使，领兵八千驻守雁门，三代军功，爵封云骑尉，离世袭罔替，只差一纸恩诏与一道铁券。其长女沈清梧，年十七，通《左传》《列女传》，擅骑射，曾随父巡边三月，亲手射落突厥斥候鹰旗两面。此女若入宫，非但不辱门楣，反能镇住六宫——可沈从周此前始终垂目敛神，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半分。此刻，他听见“小相公教导皇长子”七字，忽而抬眼，直直迎向齐齐视线。那一眼，如刀出鞘，寒芒凛冽，却无半分戾气，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沉静与决断。齐齐颔首，终于开口：“仲怀所言，确为枢机所在。”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字字清晰：“诸君所惧者，并非入宫之荣，实乃储位之危。若新帝早定储贰，且由江某亲授经义、兵略、政要、典章，凡三年而观其成——则此子非但为天家血脉，亦为江某门生。其登极之日，即为诸君勋业永固之时。彼时，尔等非外戚，乃国之柱石；非权臣之后，乃社稷之藩屏。”满殿寂然，唯闻灯花噼啪爆裂之声。沈从周缓缓起身，甲胄轻响，拱手一揖，腰弯至九十度，再未抬头：“沈某愿献长女沈清梧，应选。”话音未落，左首第二位须发皆白的老将霍然站起，竟是前军都统制、定远侯韩岱！此人年逾六十，膝下四子皆殁于西夏之战，唯存一孙韩琰，年方十四，正随齐齐在枢密院抄录边关军报——众人皆知，韩琰每日卯时赴相府西苑习剑，辰时听讲《孙子兵法》，午时与齐齐共进简膳，席间对答如流，曾以“虚实相生，奇正相倚”八字解河西粮道布防之弊，令齐齐当众击节称善。韩岱声音沙哑如砺石相磨：“老臣膝下虽无适龄女郎，然孙女韩昭娘，年十六，通《周礼》《仪礼》，精岐黄，曾于军中施药救活伤卒三百余人。若蒙不弃，愿充掖庭。”此语一出，殿中数人倒吸冷气。韩昭娘？那不是去年随韩岱巡视朔方时，在野战医帐里连熬七夜、用银针刺破冻疮引脓、以雪水调药敷溃烂创口的韩家姑娘？传闻她剖开冻尸验伤势、辨毒源、记脉象，手稳如匠人雕玉，心冷似北地玄冰。这样的人若入宫……谁还敢在她眼皮底下弄鬼？“好！”齐齐朗声应道，“韩昭娘通礼明医，堪为尚宫之佐。”他目光一转，落在沈从周身上：“沈将军既献清梧，可愿令其随韩昭娘同入东宫典籍司？彼处正缺一人整理《武经七书》残卷，校勘历代边防图籍。”沈从周一怔，随即沉声道：“清梧愿往。”齐齐点头，又望向韩岱：“韩侯既荐昭娘，可愿令其暂署尚食局副使？近来御膳房屡报食材霉变，监官查不出根由，或需借昭娘一双明眼。”韩岱眼中精光暴涨，躬身再拜：“老臣遵命。”这哪里是选秀？分明是布阵！沈清梧入典籍司，掌天下兵要之枢；韩昭娘掌尚食局，控天子饮食之喉——二人一文一医，一静一动，一掌舆图一握药匙，看似分散，实则如双刃交叠，环护东宫。而她们身后，站着的是振武军八千铁骑，是定远侯麾下朔方精锐，更是齐齐亲手调教三年的韩琰——那孩子如今已能默背《唐六典》全本，熟稔各州赋税配比，更在齐齐授意下，暗中整顿京畿十二卫所粮秣调度，只待一道密令，便可令禁军诸营粮仓账册纤毫毕现。“还有谁？”齐齐环视全场，声调渐沉，“江某不强求，但若有人愿以忠忱托付，江某必以肝胆相报。”话音方落，右首末位一位年轻将领忽而离座而出。此人名唤谢珩，三十许岁，眉骨高耸，鼻若悬胆，一身玄色麒麟纹锦袍，腰间佩剑竟非制式，而是古剑“承影”，剑鞘乌沉，隐有龙纹游走。他是故威远伯谢珫之孙，袭爵宁远伯，现任羽林左卫指挥使，掌禁军最精锐之三千豹韬营。其母出身陇西李氏，通晓吐蕃、回鹘文字，曾为先帝译《大藏经》；其妹谢琅，年十九，自幼随母习梵呗、研星象，能据天象推演边关阴晴，曾在庆历七年准确预判河西大雪封山七日，助西路转运使抢运军粮十万石。谢珩单膝点地，甲叶铿然：“末将谢珩，愿献舍妹谢琅，应选。”齐齐眉峰微扬：“谢姑娘精天文？”“是。”谢珩抬首，眸中映着烛火，“琅妹能观星辨气，亦能依云势、风向、地脉震动，推演敌军潜行方位。去岁秋，她曾于相府西苑观星三夜，指‘荧惑守心’之异象非灾兆，实乃契丹南府宰相耶律仁先病笃将亡之征——三日后，辽使果然至，密报耶律仁先卒于上京。”殿中顿时哗然。齐齐却不动声色，只问：“谢姑娘可愿入钦天监协理观象？”“愿。”谢珩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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