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考察(3/3)

左胸口袋上方，针脚穿透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李总，”他声音沙哑，却像犁铧翻开冻土，“我有个条件。”“您说。”“机务队所有工人，从今天起，一人一本《农机维护日志》。每天开工前检查什么、运行中异常什么、收工后保养什么，全得写清楚，签字画押。月底汇总，我亲自审。写得糊弄的，罚站一上午；写得扎实的，奖一袋新麦种。”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还有——以后所有采购清单，必须贴在机务队办公室门口。谁经手，谁签名，日期精确到小时。我孙保柱不识几个大字，可我认得清谁的手印是湿的，谁的是干的。”李哲笑了，用力点头：“一言为定。”李卫民在旁听得眼眶发热，悄悄抹了把眼角。他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妻子把攒了半年的鸡蛋煮了六个，硬塞进他饭盒里：“听说新老板要重用你，别丢人。”——那时他只觉沉甸甸，此刻才懂，那六个蛋黄，是日子熬出的油星，是盼头凝成的金粒。远处，农场广播站准时响起《东方红》前奏。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箭般射在拖拉机锈红的履带上，映出细碎跳动的光斑，像无数颗微小的、不肯熄灭的火星。李哲掏出怀表看了看，七点整。他掏出一张崭新的信纸，撕下一半，在背面写下几行字，递给孙保柱：“孙师傅，这是机务队第一份正式文件。您念给大家听。”孙保柱展开纸，朗声读道：“万庄农场机务队即日起施行新规：凡擅自动用农机补贴款者，开除；凡以次充好、克扣配件者，开除；凡瞒报故障、延误抢修致误农时者，开除。另设‘护机奖’，每月评选一名技术标兵，奖金三十元，奖状由场长亲颁。”他念完，把纸折好，夹进那本泛黄的《东风—12改造方案》里。纸页翻动时，簌簌落下些陈年铁屑，在阳光里闪着微光，像一捧不会冷却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