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考察(1/3)

    8月25日，清晨。大营村的乡间土路上，两辆军绿色解放卡车轰隆隆地驶离村庄，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两辆车的车斗里都挤着十几号人，除了葛青山、王大庆等几名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外，大部分...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光微明，东边山脊刚泛起一层青灰，万庄农场的土路还浸在薄雾里，李卫民就已蹬着那辆掉漆的二八自行车从宿舍区出发了。车后架上绑着一卷褪色蓝布工装、一双胶靴和一个铝制饭盒，盒盖边缘磕出了三道白痕——那是他这些年早出晚归的印记。他没走正门，而是绕过办公楼侧后的小坡，径直拐进机务队院墙豁口处那条被踩实的泥道。院门虚掩，铁链锈得发脆，风一吹便“吱呀”晃两下，像一声没人应答的叹息。院内静得出奇。几台东方红75拖拉机歪斜停在水泥地坪上，履带板裂开细纹，驾驶室玻璃蒙着灰，挡风玻璃右下角还贴着半截干透的麦秸。角落堆着几摞旧轮胎，胎面早已硬化龟裂，雨水积在凹槽里，浮着薄薄一层绿苔。李卫民没进车间，而是蹲在最靠南那台拖拉机旁，掀开机油盖，用手指蘸了点油，搓捻两下——黏度尚可，但指尖沾了层灰黑渣滓。他皱了皱眉，掏出随身小刀刮下一点附着在曲轴箱接缝处的油垢，凑近闻了闻：酸腐味混着铁腥气，是机油严重氧化的征兆。“老李同志，您来得真早。”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招呼。李卫民一惊，回头见李哲正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工装，脚上是双新买的翻毛皮靴，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肩头落着几片昨夜飘来的杨絮。他身后没跟着人，只有一只黄狗慢悠悠踱进来，在拖拉机履带边转了一圈，抬腿撒了泡尿。“阿哲？你咋……”李卫民慌忙起身，抹了把脸，“这还没亮透呢，您不歇歇？”“歇够了。”李哲笑了笑，目光扫过整座院子，“我昨晚睡不着，翻了翻农场过去五年农机维修记录本——纸都脆了，字迹洇得看不清，连年份都对不上。前年七月二十三日写‘更换主离合器片’，可那台车今年四月才修过同部位，说明不是漏记，就是修了又坏，坏了再修，反反复复。”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得李卫民喉结动了动，“我还查了去年柴油采购单据，供销科报的是每吨三千九百元，可农业局备案价是三千六百八十元。差额二百二十元一吨，全年采购七百二十吨——多出来的十六万四千四百块，去哪了？”李卫民低头盯着自己胶靴上的泥点，没说话。李哲没逼他，转身走向修理车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一股陈年机油与铁锈混合的闷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仅靠高窗透进一束斜光，照见满地油污和散落的螺丝钉。墙角那台车床果然如李卫民所说锈死不动，导轨上爬满暗红锈斑；隔壁电焊机外壳鼓起一片，焊把线垂在地上，接口处缠着黑胶布，胶布边缘已翘起发白。“孙师傅呢？”李哲问。“在后院整修那台12马力手扶拖拉机。”李卫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那车是场里给家属区送粪肥用的，原先是报废品，师父硬是拆了三台同型号废机，拼出一台能跑的。”李哲点点头，抬脚往后院走。穿过一道塌了半边的砖墙，眼前豁然开阔：后院是片半亩大的空地，四周围着矮篱笆，几株野蔷薇攀在木桩上开着淡粉小花。中间摆着张木案，案上铺着油布，上面散着齿轮、轴承、弹簧和一柄磨得锃亮的游标卡尺。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汉正蹲着，左手扶住一根传动轴，右手握着扳手，腕子稳得不见一丝颤。他鬓角全白，后颈皮肤松垮褶皱，可指节粗大有力，虎口覆着厚厚茧子，像树根盘在石头上。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说：“卫民来了？水壶搁在槐树底下，自己倒。”“孙师傅，不是我。”李卫民赶紧上前一步，指着李哲，“是……是四季青的李总，今儿特地来看您。”老汉动作顿住，慢慢直起腰。他约莫六十出头，鼻梁高而直，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瞳仁里像有两粒未熄的炭火。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李哲伸出手：“孙保柱。听卫民提过您，说您要来农场，我就猜早晚得见一面。”李哲用力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孙师傅，久仰。您这双手，比图纸还准。”孙保柱笑了下，眼角皱纹舒展：“图纸是死的，地是活的。拖拉机喘口气，我听着就知道哪根气门漏气；收割机滚筒转速慢半拍，我摸着抖动就能断是曲轴还是轴承。”李哲点头，示意李卫民把帆布包递过来。他打开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孙保柱：“这是农场未来三年农机更新计划初稿。第一期先换五台新型轮式拖拉机，配液压悬挂系统和北斗导航辅助驾驶；第二期建标准化维修车间，配数控车床、智能诊断仪和全自动清洗线；第三期成立农机技术培训中心，面向全区招工，培养持证农机手。”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的眼睛，“所有设备采购，由四季青集团直接对接厂家，绕过供销科。所有维修费用，专户监管，每月公示。所有补贴资金，全额注入机务队账户，一分不截留。”孙保柱没接信封，只盯着李哲看了三秒，忽然弯腰从木案下拖出个铁皮盒。盒盖锈得打不开，他用扳手轻轻一撬，“咔”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钱，没有票证，只有一叠泛黄的图纸，用麻绳捆着，最上面一张写着“万庄农场东风—12型手扶拖拉机改造方案”，字迹遒劲有力。他抽出底下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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