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豹骑的进攻，没有丝毫试探，上来便是悍不畏死的冲锋。仿佛要将自上次兵败以来，所积压的憋屈与仇恨，悉数发出。喊杀声中，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跟上。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的士卒落入壕沟...聂锋寒搁下茶盏，指尖在青瓷边缘轻轻一叩，声音清越如裂冰：“西凉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死局。”满座俱静。白圭眉心微蹙，端起茶来却未饮，只将杯盖缓缓刮过杯沿，发出极细的嘶声；宋溪山则垂目凝视自己左手拇指上那枚磨得温润的玉扳指，仿佛在数它内里几道沁纹。唯有齐政，仍望着聂锋寒，眸色沉静，不催不促，只等他往下说。聂锋寒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齐政脸上，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诸位可还记得，去岁冬，北渊溃败之后，西凉向我大梁所献降表中，曾明书‘永为藩屏，不蓄甲兵于陇右’？”白圭颔首：“确有此语，政事堂存档可查。”“可就在十日前，”聂锋寒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笺，纸色泛黄，边角微卷，显是经百骑司密档誊抄而来，“聂巡抚自庆兴城北三十里烽燧台所获敌军校验文书——彼处原为废弃戍所，今已重修箭楼三座、囤粮仓七间、马厩两列，驻兵由原先二十人，骤增至五百六十人。文书末尾钤印，非西凉兵部勘合，而是晋王府私印。”“晋王？”宋溪山终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锐光，“李察？”“正是。”聂锋寒点头，“此人掌西凉西军十余年，麾下铁鹞子、泼喜军皆为其亲训，素与国主李乾面和心异。而今其部悄然扩营于我边陲腹地，若非欲图谋陇右，何须在距我秦州仅二百里之地，屯此重兵？更蹊跷者，是这批兵马补给，非出庆兴府库，亦非宗室支应，而是由西凉河西道三大豪族联名输粟三万石、供马千匹，具文呈报兵部——可兵部压根未批，文书亦未归档。只有一封加盖‘宁王府’朱印的便条，寥寥数字：‘准照旧例，速办勿误。’”白圭神色一凛：“宁王？那位老皇叔？”“正是。”聂锋寒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这位宗室元老，前日还当朝称颂国主英断，赞其‘不徇私情，不惑外势’，转头便以私印调拨边镇军需——此非结党，何谓结党？此非谋逆，何谓谋逆？”齐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所以，西凉动兵，未必是李乾一人之决。”“绝非。”聂锋寒斩钉截铁，“李乾若真欲附北渊，何必先贬睿王？又何必令晋王暗布边关？更不必让宁王亲自出面调度粮秣。他是在造势，造一场不可逆的‘举国之势’——让朝中人人以为，与北渊结盟已是众望所归，再无回头余地；让边军上下确信，战事必起，粮械已备，士气可用；更让大梁君臣看见：西凉不是被动附逆，而是主动挥刀，是真正的敌人。”宋溪山缓缓吐出一口气：“故而睿王被斥，反是障眼法？”“岂止是障眼法。”聂锋寒目光灼灼，“是活命符，是退路桩，是埋进大梁朝堂的一颗楔子。李乾明知此战九死一生，却仍将长子推至风口浪尖，削其权、禁其足、断其言，表面是雷霆震怒，实则是亲手为他洗尽嫌疑。待日后西凉倾覆，李仁孝便是唯一能光明正大叩开中京城门、以‘早识奸谋、力谏不从、闭门思过’为由乞降的李氏血脉。他府上那几个门客，怕早已得了密令，只待时机一至，便持节南下，叩见陛下。”白圭沉默良久，忽而一笑：“这李乾……倒是个狠角色。”“狠，却未必愚。”齐政接过话头，指尖轻点桌面，似在推演棋局，“他赌的是大梁不敢真灭西凉——因一旦灭之，西北千里疆域空虚，草原诸部必趁势南下，劫掠秦陇，反成我大梁心腹大患。故而陛下宁可受其反复，亦愿留其为藩篱。可李乾忘了，藩篱若生锈，便该换新。”“换新？”宋溪山眼中精光一闪。齐政颔首：“不错。西凉立国百年，根基不在宫墙之内，而在乡野之间。河西豪族、凉州世姓、甘州牧守、肃州盐商……这些人才是真正握着西凉命脉之人。他们敬李氏，是因李氏能护其土、保其利、荫其后；若李氏引狼入室，招致大梁天兵压境，毁其庄园、夺其田产、废其私兵、削其世职，他们为何还要效忠一个将亡之主？”聂锋寒立即接道：“所以，聂巡抚已在陕西设‘安西司’，专理西凉流民、商旅、僧道、驿卒诸事。凡自西凉东来者，不论贵贱，一律免徭役三年、授荒地五十亩、贷种粮五石、配耕牛一头。已有三百余户、两千余口，携家带口入秦州。其中不乏凉州张氏旁支、甘州李氏庶子、肃州盐行账房，皆言：‘家中主君随晋王练兵，逼征丁壮、强括粮秣，乡里不堪其扰。’”白圭抚须而笑：“民心已动。”“不止是民心。”齐政起身，踱至墙边一幅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祁连山北麓，“看此处——扁都口。古称‘大斗拔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凉若真欲东出，必由此进兵。可你们可知，扁都口西侧三十里，有一处废弃铜矿，名为‘黑水峪’？”三人俱是一怔。齐政回身，目光如电：“聂巡抚已遣心腹工匠百人，假作流民入峪，掘深井三口，引祁连雪水灌之。又使人凿通峪中暗道，直通矿脉之下旧巷。今冬积雪未消，春汛将至，黑水峪地势低洼，若届时掘开堰坝，雪水奔涌而下，冲垮矿道，再引火药炸塌山腹——”他顿住，指尖在舆图上一点：“扁都口，一夜之间，便成天堑。”宋溪山倒吸一口冷气：“此计……阴损。”“非阴损，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