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根。”齐政声音沉静如铁，“西凉敢动，我便断其咽喉；西凉欲战，我便焚其粮道；西凉尚存侥幸，我便拆其屋柱。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可若彼执意赴死，我大梁亦当以雷霆送葬。”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唯闻窗外风拂竹影，簌簌如雨。良久，白圭忽问：“王爷，若西凉不战呢？”齐政唇角微扬：“不战？那便更好。我已密令工部，即日起在秦州、凤翔、同州三地广建‘义仓’，收储陈粮百万石；又令水师自登州运海盐十万斛至陇右，以盐易粮，市价三折。百姓闻之，争赴官仓纳粟换盐，三月之间，秦州米价跌去四成。西凉商贾见利，自会偷运私粮入境牟利——而每一石稻米，皆经百骑司暗记火漆。待秋收之时，聂巡抚将以‘稽查走私’为由，查封西凉境内十七家粮行，抄没粮秣二十余万石，尽数充作军用。”聂锋寒眼中燃起炽热：“此乃釜底抽薪。”“更是釜中沸油。”齐政笑意渐冷，“西凉若不打，我便让他饿着打；若他想拖，我便让他拖到军心溃散、民怨沸腾、豪族反噬。李乾想赌一把，朕便陪他赌到底——只是他赌的是国祚，朕赌的，是他李氏一门的性命。”话音落处，檐角铜铃忽被一阵疾风撞响，铮然一声，清越穿云。就在此时，田七再度疾步而入，手中多了一封加急密函，火漆尚未全干，显然刚自飞鸽而下。他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王爷，百骑司密报——西凉国主已遣使往北渊，随行文书载明：‘结盟誓约已定，西凉可出精兵五万，甲骑三千，三月之内，共伐汉地。’另附密语一句：‘春王闭门，日诵《孟子》七遍，夜书《讨贼檄》三稿，墨尽十砚。’”厅中四人，俱是一震。白圭失笑道：“好个李仁孝！”宋溪山叹道：“此子……竟将戏做至此？”聂锋寒却猛然起身，目光灼灼：“王爷，若李仁孝真能写《讨贼檄》，且墨尽十砚，那他书房地下，必藏有密匣。匣中所存，绝非空文。”齐政久久未言，只凝视着那封密函，指腹缓缓摩挲火漆印痕，仿佛要透过朱砂，触到庆兴城中那一方幽暗书房。烛火在他瞳中摇曳，映出两簇幽微却执拗的光。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传令百骑司，自即日起，所有通往西凉之密道、驿站、渡口、商队，但凡与睿王府有过往来者，一人一马，一车一担，皆录其名、记其行、查其货、溯其源。尤其注意三类人：一为南朝游学西返之儒生，二为西域贩香过境之胡商，三为替王府采买笔墨纸砚之老吏。”他顿了顿，眸光如刃：“再告诉聂图南——若李仁孝真写了十砚墨的《讨贼檄》，那就替他刊印千册，悄悄散入庆兴城各书院、酒肆、茶寮、勾栏。标题不必改，就叫《睿王讨贼檄》，署名，务必清晰。”白圭愕然：“这……岂非坐实其谋反？”“不。”齐政缓缓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却极冷的笑意，“是替他正名。天下人都知道，李仁孝反的是北渊，讨的是慕容廷，骂的是晋王李察——他不是西凉的叛臣，他是大梁的义士。待西凉战起之日，这一千份檄文，便是他叩开中京城门的第一道投名状。”风骤然大了，卷起花厅珠帘，哗啦作响。齐政负手立于窗前，身影被烛火拉得极长，投在青砖地上，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剑。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又字字如钉，凿入人心深处：“李乾啊李乾，你算尽天下，却漏算了人心二字。你将儿子当作弃子，殊不知——弃子若得明主垂青，反成破局之眼。你倾国之力赌一把，朕便陪你，把这盘棋，下成千古绝局。”檐角铜铃再响，比方才更急、更烈、更不可阻挡。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势成于万里之外。西凉国祚的终章，此刻才刚刚掀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