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眼下江南的情况,此人之才能便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否则朕纵有此心,也断不会如此莽撞之事。吏部尚书李紫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如今拜相在即,不可贸然得罪陛下,便抿着嘴没有开口。而出身河北的赵相则直接开口道:“诚如陛下所言,这位先生或许是长于民政之事,但主持北境大局,需有谋篇布局之才,与随机应变之能,北渊亦有能人志士,非惊世之才不可行。老臣以为,若求稳妥,不如还是请镇海王北上坐镇,以镇海王之威名,或许只要现身,北渊人之士气便能低落三成。”齐政连忙摆手,“赵相此言过誉了,本王并非是不愿走这一遭,而是本王若去,一来是让北渊人更警醒,所露出的破绽就注定会更少。其次在陛下和朝廷的教化之下,我大梁人才济济,无需如此谨慎。”他笑了笑,“实不相瞞,此番便是本王向陛下举荐的沈干钟。方才赵相所提的谋篇布局之能,本王也曾亲眼见识过。”“当初下江南平息越王之叛,本王在明面上以身为饵吸引越王及其党羽的注意,暗中的调度、规划之事,皆是由沈千钟配合完成。我们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方有江南之大胜。不过此人行事低调,且为了后续开海之事,朝廷事后行赏便没有提及他。单说其才华,本王以为坐镇十三州,是绝无问题的。听到齐政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态,其余人也都不好再说些什么了。既是因为齐政如今的圣眷和他本身所表现出来的超绝能力,让他们觉得齐政的决定没有什么质疑的意义;同时,最关键的是,犯不着为了这个原本他们也染指不了的职位,去与齐政做什么无谓的抗争。毕竟显然陛下都已经有倾向了。就算是强行争赢了这儿,失了圣眷,输得更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就将如此落定的时候,如今已经在政事之上甚少发言,今日也一直沉默的郭相却忽然起身,朝着启元帝一拜之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有一事请教。”面对着这位即将致仕的政事堂首相,启元帝也微微端正了身子,“郭爱卿请讲。”“老臣相信镇海王所保举的沈千钟,其能才华能力定无问题。但是陛下,老臣只是担心,如此非常之拔擢,是否会破坏官场固有的秩序,引起官员们的反弹,对这位沈千钟沈大人而言,是否也并非是一件好事?”郭相这番话看似是在反驳,实则也是老成持重的提醒。天下最重秩序、规矩与尊卑的地方,非官场莫属。皇帝作为这个秩序的顶点,也最该是维护秩序尊卑的人,如此他也才能从中享受到最大的好处。但如果皇帝绕过官场正常的升迁秩序,肆意地提拔外人,或许会生出诸多后患。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齐政,其实没有违背朝廷的基本秩序。最初凭借扶龙之功,也仅是以中之名为陛下近臣。而后凭功封侯,走的是爵位体系,官场的品级也是一步步走的。真按实际的品级来说,齐政目前也不过是一个四品的礼部郎中。如此,哪怕齐政未通过科举入仕而登高位,群臣那边也都说得过去,没人说什么怪话。但沈千钟在明面上,寸功未立,如果骤然将他提到节制十三州这等大任之上,如何服众?启元帝也听懂了郭相言语之中的提醒与告诫,闻言稍作沉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朕只是让他调度朝中资源以谋北渊,并不会插手十三州民政,更不是以其为十三州总督。天子派人以钦差之身份,行便宜之权,此事自古皆有,不算破坏官场规矩。”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先前收复十三州,我朝国力大增,西凉、北渊求着与我朝议和,朕心宽容,念万民疾苦,不欲再生兵戈。但若他们兴不义之师,自取灭亡,朕将借此机会………………”启元帝憔悴的脸上,此刻杀伐之气尽露,“以此一役,一统山河,致天下一统,开百代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