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咬了咬牙,让伙计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向闸官所在的小棚屋。棚屋里,闸官和几个堰夫头目正在登记过闸船只。“这位闸官,一点心意,请个方便,让我家船先过......”船主陪着笑,将包袱放在桌上。那闸官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看了眼包袱,又看了眼船主,忽然笑了:“漳州林家的?林潮林公是你本家?”船主一愣:“正是族叔。”闸官恍然,然后将包袱推了回去,正色道:“拿回去。吴王殿下和尹使君三令五申,漕运水利,绝不许贪墨索贿。”“我若收了你的钱,明日就得去督察院那里吃牢饭。”“规矩就是规矩,排队等着吧。看你船吃水不深,若是漕船军船过完,水位还够,自然能轮到你们商船。”船主又是尴尬又是意外,只好讪讪收回包袱,连连道谢后退下。他没想到,在这常州地界,保义军的规矩竟然执行得如此严格。当然,他也并不晓得,这会他那族叔已是吴王跟前红人。一个时辰的潮汛,转瞬即逝。当孟渎水门再次关闭,长江潮水退去,奔牛埭的水位上涨也逐渐停止。最终,水位标尺停在了比开闸前高出两尺八寸的位置,略低于预期。漕船过了十八艘,军船过了五艘。剩下的漕船和大部分商船,依然搁浅在埭下。而灌溉放水,也只完成了核定文书的七成左右,许多排在后面的圩塘,只分到一点点水,甚至根本没轮到。埭坝上下,失望的叹息声、焦急的议论声,甚至隐隐的咒骂声,开始蔓延。司工参军刘浚满头大汗,跑到尹仇和赵树面前禀报:“使君,别驾,潮水不足!按测算,本该涨三尺二寸以上,如今只涨了两尺八寸。”尹仇板着脸,问道:“是何原因?”刘连忙回道:“应该是孟河道的淤塞比预想严重,过水不畅!”尹仇脸色沉了下来:“淤塞?去年冬不是才找人疏浚过吗?”刘浚苦笑:“去岁只疏浚了孟南段二十里,北段四十里因经费不足,只做了简单清淤。”“如今看来,江潮带来的泥沙,加上河道本身老化,淤塞速度远超预期。”“此次引潮,水量只有预期的八成五。’赵树急道:“那如何是好?漕运尚有半数未过,灌溉更是差得远!”刘浚连忙说道:“等江潮来,再开几次闸就行,是会耽误一点,但误不了农时的。”“不过,这孟渎的淤塞越发严重了,必须要疏浚了,不然后面会越堵越难用。”尹仇点了点头,对刘浚道:“刘曹,你先去埭上把大伙的情绪稳住,告诉他们,我尹仇吃住就在这里,务必会让所有人都通闸。刘浚点头,转身离去。尹仇作为主官,在这一年多来是很得众佐官的信任的。等刘浚离去,尹仇沉默地望着渐渐平缓的运河水,看着厢军正努力弹压着的民愤和鼓噪,对一旁的赵树缓缓吐出:“这孟渎,必须彻底疏浚了。赵树一惊。彻底疏浚孟渎,那可是大工程!孟渎全长六十里,要拓宽挖深,还要加固堤岸,重修水门,所需民夫、钱粮,绝非小数。“使君,此事......是否先禀报金陵?请政院定夺?所需钱粮,也需度支拨付。”赵树谨慎建议。尹仇点头,说道:“肯定是要先上报的。”“但上报的州有多少?我常州要疏浚,隔壁苏州要不要?现在大王要发展海贸,还要疏通各大海港,再加上通往福建的山路,上头可以说是处处要花钱。”“所以就算上报,恐怕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尹仇说完,赵树恍然,然后问:“那使君的意思是?”尹仇说道:“该走的关系肯定是要走的,得让上面了解到咱们的难处,更要重视到咱们疏通孟渎的必要!”“我听闻你以前在乡里的时候,上面下来的那个王肃和你关系莫逆,现在他兄长王瑰已经做到了霸府政院的吏司司长,你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的关系,联系上度支的董光第。”“要是这事他能松口帮咱们,那疏通孟渎的钱粮就有了。”赵树沉默了下,随后毫不犹豫点头:“使君,我收拾一下,即刻去金陵。“嗯,常州四十万百姓,就在你肩膀上了!”“下官必竭尽所能!”

章节目录

创业在晚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痴人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痴人陈并收藏创业在晚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