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灌溉。而今年天旱得厉害,必须要开闸放水下来,不然会直接影响常州的秋粮。这不仅会影响本地民生,更会动摇保义军以东南之粮养淮西之兵的方略。所以,今日这放水,太重要了,不能有一丝失误。此刻,站在尹仇和赵树身后的,便是司工参军刘浚,一个皮肤黝黑,精于水利的中年官员。他正紧张地盯着埭闸旁的水位石,身后尹仇沉声问道:“刘参军,潮时推算无误?”“回使君,绝无差错。”刘浚躬身:“今日午时三刻,长江大潮顶至奔牛口,正是开孟渎水门引潮济运的最佳时机。潮汛约持续一个时辰,水位可抬升三尺有余,足够满载漕船过奔牛埭北上。”尹仇点头,看向赵树:“赵别驾,各乡申领放水灌溉的文书,可都核验完毕?有无虚报冒领?”赵树脱口而出:“使君,已全部核验。今岁伏旱严重,武进、无锡、晋陵三县,共计一百三十七个圩、塘、浦申水,涉及稻田四万八千余亩。按每亩最低需水三寸计,共需放水......”他快速心算:“约合孟渎此次引潮水量的四成。”“四成......”尹仇眉头皱得更紧:“那留给漕运的水,只剩六成。够多少船过埭?”刘接口:“若按六成水量,且船只皆按规定减载三成过埭,大约可容八十至一百艘漕船、商船通过。”“但今日在埭下等候的船只,据巡河吏禀报,已超过两百艘。”“两百艘……………”尹仇揉了揉眉心。这就是矛盾所在了。农业要水保收成,漕运要水通航路,商业要水运货物。但水只有这么多,怎么分?“使君………………”赵树低声道:“按我保义军法度,漕运优先,次为军需,再次为民用灌溉,最后才是商船。但下面......”他欲言又止。尹仇当然晓得,闻言冷笑:“下面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想走门路,贿赂闸官、堰夫,想抢先过埭,或者多放水给自家田亩?”赵树苦笑:“使君明察。武进县顾氏、无锡县孙氏、晋陵县周氏,都派人递了话,还送了大礼。顾家甚至暗示,他们和赵家巷攀上了亲戚。”“好大的胆子!"尹仇眼中寒光更盛:“大王最恨贪腐,尤其在这等关乎民生、军国的大事上!”“赵别驾,你以别驾名义,传令下去,今日放水过埭,一切按章程办!”“漕船、军船优先;灌溉放水,按核定文书,由有司派人现场监督,按圩塘依次开渠,敢有私自截流、多放者,无论士绅豪强,一律严惩。“至于商船……………”他顿了顿:“排队候闸,不得争抢。但有贿赂闸官、堰夫企图插队者,货物扣留,船主拘押,从重处罚!”“是!”赵树凛然应命,立刻吩咐随从去传令。午时将至,长江潮信如期而来。孟渎北口,通往长江的水门缓缓打开。浑浊的江水带着潮汐的力量,汹涌涌入孟河道,向南奔流。六十里长的孟渎,如同一条复苏的巨龙,将长江之水源源不断输向运河。奔牛埭上,司工参军刘浚亲自指挥。“开闸!!!”随着令旗挥下,沉重的埭闸被数十名堰夫用绞盘缓缓提起。积蓄在埭上游的运河水,与从孟涌来的江潮汇合,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水位涨了!涨了!”埭坝上下,无数人欢呼。埭下游,等候已久的船只顿时骚动起来。排在前面的是二十艘满载粮食的漕船,船头插着保义军的旗帜。接着是五艘运送军械、布匹的官船。再往后,才是密密麻麻的商船,有运丝绸的、运瓷器的、运茶叶的、运香料的......船型各异,船桨密布。按照规矩,漕船、军船先过。每艘船必须在埭前卸下部分货物,由岸上的牛车或人力拖过埭坝,空船或轻载船才能借助上涨的水位,在堰夫拉纤辅助下,艰难地越过那道被称为奔牛脊的运河最高点。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全程都有常州的厢军手持棍棒,在埭两侧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插队或滋事。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埭坝东侧,专为灌溉开掘的放水渠口也已打开。武进、无锡、晋陵三县各圩、塘、浦的代表,或为乡老,或为士绅家仆,都挤在渠口附近,眼巴巴盯着那汩汩流出的宝贵江水。司工参军派来的两名小吏,手持核定文书和算盘,大声唱号:“武进县,安西乡,顾家圩,核定放水一刻钟,开西三渠!”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应声,指挥自家佃户帮忙开渠。清澈的江水涌入干涸的沟渠,流向远处那片已有些发黄的稻田。“无锡县,开原乡,孙家塘,核定放水两刻钟,开东二渠!”“晋陵县,永宁乡,周家浦,核定放水一刻半,开中四渠!”唱号声、水流声、催促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按序领水,但也有人眼珠乱转。一个晋陵县张家的管事,悄悄凑到一名监督小吏身边,袖中滑出一小锭金子,低声道:“这位公人,行个方便,我家郎君的田就在下游不远,能否......多放半刻钟?这点心意,给公人吃茶。”那小吏瞥了一眼金子,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厉声道:“干什么?想贿赂?没听见别驾传令吗?敢私放多放,罚没田亩!你再纠缠,我喊厢军了!”张家管事吓得脸色一白,赶紧缩了回去。周围几个也有类似心思的人,见状也熄了念头。埭坝西侧,商船队伍中,也有些许骚动。一艘挂着“漳州林”旗号的福船船主,正焦急地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船队。他船上装的是要赶在八月前运到汴州的香料,虽然不赶时间,但能早一次出闸肯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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