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七月十八,常州西南三十里,奔牛埭。今日是奔牛埭放水的日子,常州刺史尹仇带着州别驾赵树正亲自坐镇奔牛埭,以防动乱。赵树无疑是很得尹仇看重的,尹仇从光州固始一跃分到常州做刺史时,那会就想带着赵树一并来常州。但当时赵树的级别不够,到了常州也帮不了尹仇,所以尹仇就先将赵树提拔到了固始县做主簿,等半年后,直接将赵树调到了常州做州别驾。之所以能如此,就是因为光州作为保义军的龙兴之地,其行政级别虽然还是个州,但实际上却是府一级别,因此从固始县主簿到常州别驾,实际上算是平调。在此前国朝的制度中,州分辅、雄、望、紧、上、中、下,七个级别。其中常州属望州,州佐官是有别驾、长史、司马三级别的,但这三个实际上都是闲职。比如别驾,其全称别驾从事史,是州副长官,位次刺史。但实际上,国朝多用来安置宗室、勋贵、贬官,不学实权,有些甚至只是遥领,都不上任的。而长史也是如此,理论上是掌通判州事,协理军政,但也是不管事的。而如州司马这些,本身是协理军事、治安、流民的职务,到了现在也是充斥大量闲散的文人。所以赵怀安早在淮西时期,就改革了当时的地方权力架构,而到现在,即便是常州这样的新州,也是按照这一套制度来管理的。现在的常州刺史是纯民政官,是全州的最高长官,管人事、财政、治安、水利、维稳诸事项。但常州刺史什么都管,却又都只是理论上管,真正直接负责管理的,是帮助刺史协理日常事务的别驾。就比如别驾赵树下面直接有诸曹参军。既有受上面和地方双重管辖的度支和税务曹;又有负责粮食储备、商贸管理的司仓参军;负责户籍田亩、民政救济、土地房产的司户参军;另外有负责州内官员考核、教育、人事调动的司功参军。此外,还有诸如水利交通、工程建设、城池修缮等事务都归司工负责。现在体制初创,事务还少,所以经常是一个司曹管诸多事项,但随着以后事项繁多,这类都是要拆分出来的。就比如房屋建设这块,随着常州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肯定是要单独立部门的。所以,换言之,在常州地方,刺史尹仇抓大方向,别驾赵树是具体做事的。而在刺史、别驾之下,是司马,专门管理州内捕盗、治安,手上直接管理各公所的缉盗。此外,地方厢军、城防治安、地方防务、厢兵训练,也都归司马直管。他手上掌握全州的武装力量,包括缉盗所、巡防营、防汛队等。然后是州督察院,这是直属于霸府督察院下的地方督察系统。包括督察长、司法长、监狱长,专门负责一州的刑民案件的审理,执行刑罚、管理监狱牢狱。不过地方督察院在审理重大案件时,需接受刺史,别驾的监督,并由州录事参军事(相当于县委办公室主任)进行案卷复核。此外,还有各录事系统,掌管州府文书、印信、档案,并负有督查各曹参军履职情况之责。最后,就是属于刀口向内的锦衣社系统,专门监察州里所有官员,从州刺史到别驾、司马、诸曹参军、县令等全部在内。监察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贪污受贿、渎职懒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此外,锦衣社还有权直接上奏霸府,弹劾、纠举地方刺史。和后世的明代锦衣卫相比,吴藩的锦衣社没有抓捕权,抓捕权只有州司马才有,而州司马没有审理权,审理权则归属督察院。而重要的案件,督察院的判案结果又要受刺史,别驾的双重监督。总之在赵怀安设计的这一套地方权力架构中,首次将行政、司法、治安权力分离,同时又统一在刺史的领导下,各重要职能部门还受金陵和地方的双重领导。目前行之两三年下来,其效率远胜于过去国朝旧制下那些叠床架屋、权责不清的冗余系统。在奔牛埭外的一处凉亭上。常州刺史尹仇正眉头紧锁,眺望着下方的埭坝。作为一州刺史,尤其是常州这样的新占州,他的工作是非常忙碌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抽空前来坐镇,可见这次放闸的重要性。而他旁边的别驾赵树同样面色凝重。只因两人都清楚,今日奔牛埭这一开一关,牵动的绝不仅仅是常州一地的神经。运河的江南段是从润州丹徒起,经常州晋陵、武进、无锡,东接苏州,北连长江,南贯太湖。所以这常州段,恰如人之咽喉,而奔牛埭,便是这咽喉处的喉结。因为江南运河并非一马平川。从丹徒向东,地势是逐渐降低的,然后一直到苏州、嘉兴入海。可是在常州这段,尤其是奔牛镇这块,运河河床反而隆起,形成一道分水脊梁,俗称奔牛脊。而这也是整段运河的最高点。正常情况下,奔牛埭这里会落闸蓄水,以阻挡上游来水一泻而下。但今年三伏天特别热,运河水位已经降到了最低,必须要放闸,依靠北边的孟渎,引长江潮水南注入运河,抬升水位。不然大批漕船、商船、货船都将陷在运河里,而这是天大的事。要晓得,在保义军占有江东后,江东段运河就成了吴藩命脉。每年有数百万石稻米,从苏、湖、秀、杭等州起运,汇聚苏州后,便需经常州运河,北上润州,再从长江转入金陵。若常州段梗阻,则江南财赋半身瘫痪。而今日,就是开闸,引潮济运的关键时刻。同时,此次放水也事关常州自身。常州之所以为望州,富甲东南,不仅因漕运枢纽,更因它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境内河网如织,圩田万顷,全靠运河及孟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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