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那一丛翠竹后面。

    可这世上,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不争的。不是你不算计,别人就算计你的。不是你不屑于那一套,那一套就不存在了的。

    五

    真正让宝钗在那张网里站住脚跟的,是另外两个人。两个容易被忽略的人。

    一个是莺儿。

    莺儿是宝钗的贴身丫鬟,打小就跟着她。这个丫头生得伶俐,嘴也巧,最爱跟人说笑。她跟贾府的丫鬟们混得熟,跟怡红院的、潇湘馆的、各处的小丫头们都有交情。她闲下来的时候,喜欢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会说到她家姑娘。

    “我们姑娘那个金锁,”莺儿有一次跟人闲聊的时候,歪着头想了想,“上面錾着八个字,是什么‘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你们猜怎么着?我听说宝二爷那块玉上也有八个字,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你说巧不巧?”

    说这话的时候,她手里正编着一条络子,头也没抬,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趣事。

    “真的假的?”旁边的小丫头瞪大了眼睛。

    “我骗你做什么,”莺儿笑了笑,“我们姑娘的金锁,是癞头和尚给的,说是要拣有玉的才配。你说这世上,有几个有玉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好像觉得这事情太过荒唐。小丫头们也笑了,笑完了,各自散了。

    可那句话——“要拣有玉的才配”——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土里。没有人刻意去浇灌它,可风会吹,雨会下,太阳会照,它自己就会生根发芽。今天一个人说,明天两个人传,后天整个府里都知道了。“金玉良缘”这四个字,不知道从谁的嘴里第一次冒出来,然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莺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宝钗指使的吗?

    不知道。

    也许宝钗跟她说过什么,也许没有。也许莺儿只是自己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值得拿出来说说。也许她只是出于一个丫鬟对自家姑娘的忠心,觉得姑娘这么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她只是在聊天,在说笑,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不管怎样,那些话说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金玉良缘”这个说法,从一句闲谈,变成了一个话题,从一个话题,变成了一个共识,从一个共识,变成了一个几乎无法推翻的定局。

    另一个人是薛姨妈。

    薛姨妈长年住在贾府,跟王夫人是亲姐妹,两个人感情极好。她没事就去王夫人屋里坐坐,姐妹两个说说话,喝喝茶,聊聊天。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宝玉又淘气了,宝钗又懂事了,哪个丫头又惹祸了,哪个婆子又偷懒了。可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聊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正式的提亲都要重。

    “宝丫头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薛姨妈有一次跟王夫人叹气,“我常常跟她说,你一个姑娘家,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该歇着就歇着。她偏不听,总说妈你别操心,我能行。”

    王夫人听了,眼圈就红了:“你有宝丫头这样的女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宝玉不也挺好的吗?”薛姨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什么好,”王夫人摇头,“整日里不学好,就知道在姊妹们中间混。要是有人能管管他……”

    她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薛姨妈也没有接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宝玉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薛姨妈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能给我做女婿,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王夫人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惊喜,有认同,有一种“原来你也这么想”的默契。

    “姐姐说的哪里话,”王夫人说,“宝丫头这么好的姑娘,我还怕宝玉配不上呢。”

    “配得上,配得上,”薛姨妈连连摆手,“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提亲”两个字,没有人提“婚事”两个字,没有人说一句正式的话。可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从这一天起,“金玉良缘”不再是下人们的闲谈,而是长辈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宝钗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我想嫁给宝玉”。可她的母亲,替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六

    到这个时候,你再回头看那张网,才会发现它有多么密、多么牢。

    怡红院里,袭人向着她。不是被收买,不是被拉拢,只是两个人的心思刚好碰到了一起。袭人要一个上进守规矩的宝玉,宝钗正好是那个能让他上进守规矩的人。她们之间不需要任何契约,不需要任何承诺,只需要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自然就会并肩而立。

    贾府上下,下人们夸着她。不是被贿赂,不是被收买,只是她足够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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