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转身之前,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现在坐在这里,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写下来,写到这一行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想起来了。奶奶在水边那个倒影的样子,那个二十岁的、站得笔直的、年轻又好看的样子,我见过。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在老家的相册里翻到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芦苇,她穿着藏青色的褂子,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镜头。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我爷爷的笔迹。

    “1962年,小萍,在村东河边。”

    小萍是我奶奶的名字。

    那一小把芦花我没有扔掉。

    我把它们装进了一个信封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觉得那是我和奶奶之间最后一点实在的联系。芦花太脆了,每次打开抽屉的时候,带起的那一点风都会让几根碎屑从信封口飘出来,在抽屉底上落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我眼看着那把芦花一天比一天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等它没了,奶奶就真的不会再来了。

    那之后,梦就断了。

    不是不做梦,是做梦,但梦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地,我一个人站在中间,没有河,没有芦苇,没有拐棍声,没有暖黄色的光。我在那片空地上走很久很久,走到腿酸了,走到心慌了,然后醒过来。那种感觉比做噩梦还难受。噩梦至少还有什么东西在,而这种空,像是有人把电话那头给挂了,你拿着话筒,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大概过了快两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心里憋得慌,想回去看看。我妈在电话里说,你要是没事就别跑了,来回折腾费钱。我说我想回去看看老房子。我妈沉默了一下,说,那房子你去看什么,都长草了,门锁都锈死了。我说没事,我就看看。

    到老家的那天下午,我没先去我妈那儿,直接拐到了老房子那条巷子。

    巷子比记忆里窄了很多。小时候觉得能并排走两辆拖拉机的路,现在停一辆电动车都嫌挤。两边的院墙斑斑驳驳,有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青砖,有的地方爬满了枯藤。我走到老房子门口,门确实锈死了,挂锁的搭扣上全是铁锈,用手一碰,红褐色的铁屑簌簌地往下掉。

    我没打算进去。我就是站在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草比上次回来时更高了。上次回来还只是半人高,这次已经长到了我的胸口。草是枯黄色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大片没有收割的庄稼。堂屋的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堂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余光扫到院墙根底下那丛牵牛花。就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丛紫红色的牵牛花。它还在那儿,比上次茂盛了很多,藤蔓沿着墙头爬了老远,开满了花,紫红色的花朵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一团团烧得正旺的小火苗。

    我盯着那丛牵牛花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牵牛花一般是夏天开的。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我没有多想,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我停下来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什么东西。

    笃。笃。笃。

    不是拐棍点地的声音。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节奏是慢的,稳的,每一下之间间隔均匀,像节拍器。而这个声音更快一些,更轻一些,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意味,像一只猫在用爪子拨弄一个什么东西。

    我站住了,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也跟着停了。我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笃笃笃,三下,比刚才更快,更急,像是在催我。

    我猛地转过身。

    巷子是空的。夕阳把巷子劈成了两半,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暖橙色的光里。老房子的院墙、生锈的门、墙头枯黄的草,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和我转身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老房子的门,那道我确认过已经锈死了的、挂着锁的门,现在开了一条缝。不大,大概能伸进去一只手的宽度。门缝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那股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似乎在流动的黑。

    我走过去。步子很慢,脚踩在巷子的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走到门前,伸出手来,手指触到了门板。木头的质感,粗糙的,凉凉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把门推开了。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院子里的枯草齐胸高,我踩进去,草茎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惊起了几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飞虫。我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堂屋里很暗,眼睛适应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看清里面的轮廓。靠墙放着一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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