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址,也许还来得及回来。也许还来得及在他进门之前,搞清楚这一切。

    也许还来得及,在第四次之前,找到答案。

    我把钥匙攥得更紧了,拉开了入户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消防栓上,照在对面邻居家的春联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替换的人应该看到的世界。

    我走出去,带上了门。

    身后,卧室那面墙上的裂缝里,那盏绿色的光,又亮了一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身后灭了。

    我没有按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我不确定监控会拍到什么——不确定现在这个“我”能被拍到什么。我走了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我只是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了会被发现。

    太慢了会被替换。

    这个念头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从我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然后那句话就留在了那里,变成了我自己的声音。我发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我的,哪些是它给我的。也许从一开始就分不清。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活了,像无数只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口袋里那张纸条被我攥得发皱。地址是建设路117号,老城区那边,我记得那个地方,是一片快要拆迁的居民楼,大半年前就贴了拆迁公告,应该没什么人住了。

    打车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司机接单很快,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拉开后门坐进去,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发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打转向灯,汇入主路。

    车里很暖和,暖风吹得我眼皮发沉。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金色的线。车里放着广播,深夜档的主持人声音很低,在讲一个什么情感故事,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在讲什么。

    然后我听见广播里说了一句话。

    “这位听众发来的消息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同一个时间醒来,看见她丈夫站在床边看着她。但她丈夫告诉她,那个时间他从来没有醒过。她想问,站在床边的,到底是谁。”

    我猛地坐直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广播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说:“我们的情感专家回复说,这可能是一种睡眠瘫痪症,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建议这位听众去医院做一个睡眠监测——”

    我伸手把广播关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机的嗡嗡声。司机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稍微调高了一点暖风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窗外的路标开始出现老城区的名字,建设路还有两公里。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我上飞机了,凌晨两点到。你在家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告诉他我不在家?告诉他我在去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的地址?告诉他我们的卧室墙上有一扇门,门里有一个人在等我?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我发了一个字:“在。”

    发完之后我立刻后悔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只会更可疑。

    车拐进建设路。两边的楼明显旧了很多,外墙的瓷砖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也稀疏了,隔好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司机放慢了车速,探着头看路边的门牌号。

    “117号……应该是前面那栋。”他指了指前方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蓝色的拆迁编号,一个大大的“拆”字画在墙上,被雨水洇得模糊了。

    “就这儿下?”他问。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这次比小区门口更冷,是那种湿冷的、带着霉味的冷。车开走之后,整条街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整栋楼都是黑的,没有一盏灯。但六楼最左边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碎玻璃在路灯的余光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楼下有一扇单元门,铁制的,锈得很厉害,虚掩着。门锁早就坏了,锁眼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钥匙。不是单元门的钥匙,太小了,应该是某个房间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比外面更黑,霉味更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过来。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楼梯扶手的漆皮全翘起来了,像一层层干枯的皮肤。

    三楼。四楼。五楼。

    每上一层,温度就低一点。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低,而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的那种凉意。像小时候走夜路,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凉意就贴在后颈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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