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是……嫁接。黎恩的赤金鹿心,顺着鹿根本能的“锚定脉络”,逆流而上,精准无比地,楔入了那头踏月而行的、雪原鹿王虚影的……心脏位置。两颗心脏,在时间乱流的最深处,轰然共鸣。雪原鹿王虚影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里,一枚赤金色的、属于另一个“黎恩”的心脏,正与它那颗古老、苍凉、布满裂痕的银心,并肩搏动。咚……咚……咚……节奏不同,却奇异地,渐渐同步。鹿之王子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背脊上那对狰狞的新生鹿角,光芒骤然黯淡,角尖的雷霆尽数熄灭。它抬起一只前蹄,缓缓落下,没有践踏大地,而是……轻轻点在凝固的金色光幕之上。光幕应声而碎。不是崩塌,是融化。如同冰雪消融,金色的时光碎片化作温润的雨,无声洒落战场。被冻结的血珠坠地,溅开微小的血花;凝固的火焰重燃,温暖却不灼人;瘫软的法师感到枯竭的魔力如春水般重新涌动……鹿之王子静静伫立。它身上那些疯狂撕咬的面孔,停止了哀嚎;那些挣扎的手臂,缓缓垂落;流淌黑水的眼眶,触须悄然缩回,只余下两潭深邃、宁静、仿佛容纳了整片雪原与星穹的……纯黑双瞳。它低头,看向黎恩消失的方向,轻轻,点了三下头。然后,它转过身,迈开四蹄,一步一步,走向战场边缘那片被净化得最为彻底的、新生的嫩绿草地。它踏过之处,焦黑的土壤泛起湿润的光泽,枯萎的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绽放出细小的、洁白的铃兰。它走到草地中央,缓缓卧下。庞大的身躯不再狰狞,只有一种历经万劫后的疲惫与安详。它将头颅枕在前肢之上,纯黑的双瞳半阖,望向天际——那里,阴云正被一道金红色的霞光撕开,露出一角澄澈如洗的湛蓝天空。它不再进食,不再进化,不再咆哮。它只是……存在。像一尊古老的、终于寻得归处的石雕。而遥远的时间乱流深处,黎恩悬浮于无数镜面之间。他左胸处,一枚赤金与银白交织的心脏,正稳定地、有力地搏动着。他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清晰,却不再有暗金螺旋——那烙印,已深深沉入血脉,成为他生命律动的一部分。他抬起头,望向镜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这一次,他没有回避。他对着所有镜中的黎恩,轻轻颔首。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正在被霞光浸染的、真实的、伤痕累累却依然倔强呼吸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