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切磋。（第二更！）(3/3)

青衫身影，正踏着断裂的时间碎片，缓步而来。他手中，没有剑，没有印，只有一卷尚未展开的《东川侯府秘录》。书页边缘，沾着一点新鲜血渍。是他自己的。陆才斌走到亭前三丈，停步。他抬眸，目光掠过颜冰仪胸前银鳞，掠过祝世芬额心竖瞳，最终，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袖上。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们可知，”他声音很轻，却让混沌灰白都为之凝滞，“我为何一定要来？”不等回答，他摊开手中书卷。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末页。末页上，只有一行朱砂小楷，字字如血：【敕封女鬼，御三千阴兵，镇九幽，守人伦。此诏，非恩赐，乃刑狱。受诏者，即为罪囚。】落款处，空白。可那空白之上，正缓缓浮现出三个墨字——郑、确、名。祝世芬额心竖瞳骤然收缩。颜冰仪十二金瞳，第一次，齐齐转向郑确的名字。而陆才斌，已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缕青气凝成笔锋。他要落笔。在那空白的落款处，写下第一个名字。郑确。一旦写成，敕封即刻生效。非福缘，是枷锁；非荣耀，是监牢；非御鬼，是……替鬼受刑。祝世芬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混沌灰白都染上一丝妖冶血色。她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尖在虚空缓缓划过。没有墨，没有血。只有一道“意”。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属于【画鬼】之道的“意”。那意所过之处，虚空浮现笔画——不是字。是画。画中，是一扇门。一扇朱漆剥落、铜环锈蚀的旧门。门后，隐约可见青砖小院，院中一棵枯槐，枝头悬着一盏纸糊的白灯笼，灯焰幽绿，明明灭灭。那是……伏阴宗，郑确魂魄归来的那座坟墓的院门。画成。门开。一线幽光，自门内射出，不照陆才斌，不照颜冰仪，只照向他手中那卷《东川侯府秘录》的末页。幽光触及朱砂字迹的刹那——“敕封女鬼”四字，墨色微微一黯。“御三千阴兵”六字，纸面浮起细微涟漪。而“郑确名”三字下方，那片空白的落款处，竟悄然渗出一点湿润水痕。像泪。陆才斌落笔的手指，第一次，停在了半空。他怔住了。不是因力量被阻，不是因术法被破。是因为那扇画出来的门后，他看见了。看见郑确正坐在坟顶石阶上，低头擦拭一柄短剑。剑身古朴，剑脊刻着细密符文，剑锷处，嵌着三颗细小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珠。那是……颜冰仪的骨香，融进他剑鞘时，留下的印记。陆才斌缓缓收回手，青气笔锋散去。他望着祝世芬，许久，忽然问：“他……可曾说过，为何要接这敕封？”祝世芬额心竖瞳缓缓闭合，灰白退去，只余清冷月华。她轻声道：“他说，若不接，便有人替他接。若不接，便有人替他死。”陆才斌沉默。竹林废墟之上，混沌灰白如潮水退去。远处，东川侯府地底，那盏青铜灯焰，忽然猛烈一跳。灯影摇曳中，羊皮卷上的九幽遗珍阵图，其中一道关键符线，无声崩断。而伏阴宗坟顶，郑确擦拭短剑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抬头，望向瑶台山方向，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快了。”他低声说。风过坟顶，吹散一地纸灰。灰烬里，半枚残破玉珏静静躺着，玉面朝上，映着天光。上面“敕”字之下，一行极细的小字，正随着风势，缓缓浮现——【敕者，非天命，乃人心所向。】【封者，非枷锁，乃众愿所铸。】【女鬼三千，非奴仆，乃同袍。】【此诏既出，郑确不退，不逃，不辞。】【——伏阴宗，郑确，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