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没接,但眼眶倏地红了。导演喊了“停”,全场安静。韦正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来一遍。这次,不要台词。”林涛没动,就站在原地,把那杯茶举高一点,手腕微微发颤,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他看着娄艺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镜头没拍,但副导演悄悄录下了全程。“秦岚说,”张薇压低声音,“就这一举,比所有台词都准。她说……你没在演曾小贤,你在替他,把二十年没说出口的话,端到胡一菲面前。”林涛低头咬了口油条,芝麻粒簌簌掉在裤子上。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那时他二十二岁,刚从北电毕业,在横店跑龙套半年,连句完整台词都没捞着。父亲肺癌晚期,躺在县医院ICU外走廊长椅上输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涛啊……爸这辈子,就演过一次戏。村里放露天电影,《地雷战》,我扮鬼子翻译官。就三句词,‘太君,八路的,西边去了!’演完大伙儿笑得直拍大腿……可爸回家路上,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小时。”林涛当时不懂,只拼命点头。父亲喘着气,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后来我才明白……观众笑,不是笑我蠢。是笑我明明怕得尿裤子,还硬撑着把那三句话,说得像真的一样。”“所以啊……”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好演员,不是让观众笑。是让观众笑着笑着,突然心口一紧。”林涛咽下最后一口油条,起身走向书桌。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笔记本和那支断铅笔,翻开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我如何让曾小贤,不再只是笑话》——献给所有把恐惧熬成幽默的人笔尖悬停三秒,落笔:“曾小贤第一次在剧中说出‘我叫曾小贤’,是第三集开头。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抹了三层摩丝,却仍有一缕倔强地翘在头顶。剧本提示:‘略带尴尬地笑’。我改成了‘先抬手按了按那缕头发,再笑’。”“这个动作,我练了十七遍。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慌。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身西装,配不上这间公寓,配不上胡一菲多看他一眼。可他还是穿上了,还是来了,还是笑着说了那句自我介绍。”“我们总说喜剧需要勇气。可真正的勇气,不是站在台上讲段子。是明知道没人爱听,还把心里最怂的那句‘我喜欢你’,裹在‘哎哟’‘哇哦’‘我嘞个去’里,轻轻推过去。”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墨水洇开一小团蓝。手机又震。是娄艺潇发来的消息:“涛哥,刚看到热搜。你别慌,我跟正导说好了,今天上午的即兴试戏,加一段新设计——你进公寓楼道时,听见楼上有人摔了碗,然后你下意识抬头,停三秒,再继续走。正导说,就这三秒,他要。”林涛回了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谢谢胡老师。”对方秒回:“叫我娄姐。还有,别谢。是你让我相信,胡一菲当年,真有可能为这样一个人,迟疑过三秒。”他放下手机,继续写:“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坚持用真名‘林涛’,而不是取个艺名?”“因为洪世贤不是我的角色。他是我父亲的名字,是我童年里所有被嘲笑过的笨拙、所有被否定过的认真、所有在出租屋吃泡面时,偷偷写下的台词本。”“我演他,不是为了复制一个‘经典’。是想告诉十六岁的自己:那个躲在村口供销社阴影里,数着冰棍棍儿幻想当演员的男孩,没有丢脸。他捧着融化的甜,也捧着发烫的梦。而梦从来不怕慢,怕的是,还没开始走,就先跪着承认——我不配。”写完最后一句,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荫里,几个初中生正围着共享单车打闹,笑声清亮。其中一个穿蓝T恤的男孩突然单脚跳上车座,摇摇晃晃骑出去老远,差点撞上电线杆,惹来一片哄笑。他自己也笑,仰着头,阳光劈开树影,直直落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林涛静静看了很久。直到张薇敲了敲书房门:“涛子,车在楼下等着了。九点,3号棚。”他转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那件藏青色亚麻衬衫——不是剧组准备的戏服,是他自己买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袖口绣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世贤,莫怯。”这是父亲病中亲手绣的。针脚歪斜,却异常结实。他穿上,扣好每一粒纽扣。走出单元门时,晨光正好铺满整条街道。他没看手机,没刷热搜,没点开任何关于“爱情公寓新男主”的讨论帖。只抬头望了眼天空,云絮轻缓游移,像一卷未拆封的胶片。进电梯前,他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是“韦导”。内容只有一行字:“涛,今天试戏,别管镜头。就当——胡一菲真的在楼上等你。”林涛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曾小贤式的夸张咧嘴,也不是林涛惯常的礼貌浅笑。是一种很沉、很静的弧度,从眼尾缓缓漾开,像石子坠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推远,最终沉入水底,却留下整片水域的微光。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按下负一层。地下车库空气微潮,混着轮胎与水泥的味道。他快步穿过一排排车辆,走到角落那辆旧桑塔纳旁——车牌尾号“789”,是他父亲当年考驾照时特意选的数字。车窗半开,副驾座上放着个帆布包。他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剧本,没有保温杯,只有一摞A4纸,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最上面那张,标题是《曾小贤语录解构表》,左侧列着剧中所有经典台词,右侧对应着三栏小字:“原始意图”“观众接收”“我理解的潜文本”。比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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