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诚瘫在沙发里灌冰啤，喉结上下起伏，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钩子，时不时剜向换衣间方向。程勇叼着新烟，烟雾缭绕里，他盯着桌上那叠钱，手指无意识捻着钞票边缘，把崭新的纸币捻出毛边。黄毛早松开了酒瓶，正用一块黑布反复擦拭瓶身，动作机械，眼神却像猎豹锁定猎物。吕受益端着酒杯，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望着天花板某处，不知在想什么。老牧师则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飞快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各部门！准备！”执行导演的吼声再次炸开，“第107场第2镜——Action！”音乐骤变。不再是之前那支浮夸的夜店热曲。前奏是低沉的大提琴滑音，喑哑、滞重，像拖着镣铐行走。紧接着，一段失真的电子音效切入，如同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嘶嘶杂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灯光猛地一暗，唯有一束惨白追光，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祁讳走了出来。没走台阶，是直接从吧台后跃下，黑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落地无声，双脚稳稳扎进地板，像两根楔入大地的桩。追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右耳银钉冷光一闪，随即隐没在阴影里。他没看任何人，目光平直，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那根孤零零立在舞台中央的钢管上。钢管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截被遗弃的肋骨。他走到近前，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管身。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亵渎感。然后，他退后半步，解开西装外套第一颗纽扣。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第二颗。第三颗。西装敞开，露出里面雪白衬衫。他抬起右手，抓住衬衫下摆，猛地向上一掀——不是脱，是撩。衬衫下摆被高高撩至腰际，露出精悍的腰线和紧实的小腹。汗珠沿着脊椎凹陷的沟壑往下淌，在追光下亮得刺眼。他左手探向腰后，解下那条黑色皮带。“啪嗒。”皮带扣弹开的声音，在骤然死寂的片场清晰得如同惊雷。他没看镜头，没看导演，甚至没看围在台下的演员。他垂眸，盯着手中那条皮带。黑色牛皮，边缘磨得发亮，铜扣泛着陈旧的、近乎暗红的色泽。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铜扣内侧——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Q.H.** 是他名字缩写，也是十二年前，他攥着这张照片，在市三院缴费窗口前，用省下的早餐钱买的唯一一件“奢侈品”。音乐陡然拔高！大提琴嘶鸣，电子噪音炸裂成一片混沌的白色噪音。追光疯狂旋转、收缩、拉伸，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锐利的棱角。他动了。不是扭，不是摆。是拧。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张被强行扭转的弓，上半身向左，下半身固执地钉在原地，形成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令人心悸的张力。皮带被他单手甩出，呼啸着撕裂空气，“啪”一声脆响，狠狠抽在钢管上！火星都没溅起，只有金属被重击后嗡嗡的余震，顺着钢管蔓延，震得台下几人杯中啤酒泛起细密涟漪。司诚手一抖，啤酒洒了半杯。祁讳没停。他右手持皮带，左手猛地撑住钢管，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闪电般绞紧钢管，倒挂而下，脸朝下，发梢几乎扫过地面。追光追着他翻转的身影，将他倒悬的侧脸、紧咬的牙关、暴起的颈侧青筋，一寸寸烙进所有人的视网膜。“他……他怎么敢？”吕受益喃喃自语，酒杯忘了送到嘴边。老牧师合上了小本子，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黄毛握酒瓶的手，青筋虬结。祁讳在倒悬中，缓缓松开左手。身体骤然下坠！就在即将砸向地面的千钧一发，他右手皮带闪电般缠上钢管，借着那股下坠的蛮力，整个人像陀螺般高速旋转！黑西装下摆猎猎翻飞，衬衫下摆被气流掀起，露出腰侧一道蜿蜒的旧疤——暗红，扭曲，像一条蛰伏的蜈蚣。旋转未停，他双腿猛地松开钢管，身体在离心力作用下向外甩出！双脚在落地前最后一瞬，狠狠蹬向舞台边缘的木质围栏！“砰！”木屑微扬，他借力反弹，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扑向钢管！这一次，他不再缠绕，而是用整个后背，重重撞向冰冷的金属！“咚！！！”沉闷巨响，震得台下几人耳膜嗡鸣。祁讳背脊死死抵住钢管，头颅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绝望又桀骜的弧线。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追光下划出晶莹的轨迹。他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却在喘息间隙，对着台下某个方向，极其缓慢地、勾起一边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愉悦，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燃烧殆尽的平静。追光倏然熄灭。黑暗吞噬一切。只有dJ残留的电子杂音，在死寂中苟延残喘，像垂死者的叹息。“咔！！！”老顾的声音撕裂黑暗，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过——！！！”掌声没响起。没人敢动。片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祁讳慢慢从钢管上滑落，双脚踩回地面。他没立刻起身，就那么半跪着，一手撑地，一手还攥着那条皮带，铜扣深深硌进掌心。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没眨。只是微微仰起脸，望向导演棚的方向。韩三坪正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他没递水，而是蹲下身，把水瓶拧开，直接浇在祁讳汗涔涔的后颈上。冰水激得祁讳浑身一颤，肌肉绷紧又放松。韩三坪看着他颈后那道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的旧疤，忽然说：“下个月，《我不是药神》补拍，你那段卖药的戏，加三十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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