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整，闹钟还没响，洪世贤已经睁开了眼。不是被什么梦想叫醒的，也不是被什么雄心壮志推着起身的——是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生生拽回现实的。他蜷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铁架床上，左手按着左腹，右手无意识地抠着褪色的蓝布床单边缘，指节发白。窗外天光微青，楼下车流声稀薄，远处早市摊贩掀开油布的声音闷闷传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敲鼓。他屏住呼吸数了三秒，再缓缓吐气，疼痛才稍退半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不是阑尾炎，不是胆囊结石，医生说：“压力性胃痉挛，情绪长期紧绷，交感神经过度激活。”还建议他“少熬夜、忌辛辣、别想太多”。洪世贤当时笑了下，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哪敢不熬？《流星花园》试镜通知昨天下午四点十八分发到邮箱，附言写着：“请于本周五上午九点，携身份证、近期一寸免冠照两张、表演片段视频（时长不超过两分钟）至华星影视大厦B座302室报到。”而今天，是周四。他翻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赫然显示着三条未读：【林婉儿】：世贤哥，你看到试镜通知了吗？我听说这次选角导演是徐导的老搭档，挺严的。（附一张截图）【林婉儿】：对了，我昨晚把F4其他三个角色的资料又捋了一遍，周渝民那个版本的道明寺，眼神太冷，肢体语言偏贵族式疏离；吴建豪版更痞一点，但爆发力不够……我觉得你要是演，可以往“表面温润实则偏执”那个方向找感觉？（附一张手写笔记照片，字迹清秀工整，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林婉儿】：……你是不是又没睡？凌晨两点零七分，你朋友圈点赞了我发的《东京爱情故事》截图。你连看个剧都要挑凌晨？？洪世贤盯着最后一条，喉结动了动，没回。他慢慢坐起身，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屋子里没开空调，七月的北京晨风带着潮意，吹得他后颈发麻。他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摞A4纸，全是手写稿。最上面那份标题是《道明寺人物小传（初稿）》，边角卷曲泛黄，页眉批注密密麻麻：“第七次重写。‘少爷’不是标签，是枷锁。他笑的时候，睫毛要压得比别人低三分——因为从小没人教他怎么真心笑。”他抽出笔，在空白页底部补了一句：“他怕的从来不是输，是确认自己真的……配不上爱。”笔尖一顿，墨水洇开一小团蓝雾。七点十五分，他站在公共洗漱间镜子前刮胡子。镜面蒙着水汽，他用袖口擦出一块清晰区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下两片淡青，嘴唇偏薄，下唇右角有颗极小的痣——不显眼，但镜头里会吃光。他盯着那颗痣看了五秒，忽然伸手，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轻微刺痛感传来，他呼出一口气，像是确认自己还活着。八点整，地铁昌平线上，人贴着人，汗味、早餐包子的葱油香、廉价香水混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洪世贤没戴耳机，也没刷手机，就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另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他三个月前考下的普通话一级乙等证书复印件，塑封过，边角已磨出毛边。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和同伴嘀咕：“……你说《流星花园》真要翻拍？我们老师说原版是青春毒药，教坏小孩。”同伴嗤笑：“毒药？我看是糖衣炮弹。谁不想当杉菜啊，被四个帅哥围着转？”洪世贤没回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玻璃反光模糊，但他能看清自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九点差七分，他站在华星影视大厦B座一楼大厅。中央空调冷风开得太足，西装衬衫领口微敞，仍渗出细汗。前台小姐头也不抬：“试镜在三楼，电梯左转，302门口签到。”他点头，走向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手机震动。林婉儿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世贤哥，我在楼下咖啡厅。徐导助理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试镜临时加了一项——即兴双人对手戏。剧本没给，现场抽题。我……我把可能的题库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密码还是咱俩第一次排《雷雨》时，你偷偷改我台词那天的日期……你记得吗？”语音结束，洪世贤没点播放，直接点开邮箱。附件名：《F4×杉菜即兴题库V3.2》打开，密密麻麻十六个情境：1. “你弄坏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道歉，我要你告诉我——你害怕什么？”（道明寺×杉菜，雨夜，便利店门口）2. “你总说我太懂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懂事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尊严？”（杉菜×道明寺，天台，深夜）3. “你叫我一声哥哥。可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我等了十年。”（道明寺×亲妹妹，非血缘，旧宅书房）……第十三条标了红：【重点标注】“你说爱我。可你连我的生日，都记错成上个月。”洪世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三秒，点开第十三条。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备注：*出自林婉儿手写笔记扫描件，附图：一页便签，字迹微抖，右下角画着半枚残缺的月亮。他没保存，也没截图。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掌心，闭眼，默念一遍题干。电梯“叮”一声停在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音极好，脚步声像被吞掉一半。302门口已排起六人长队，清一色年轻男演员，有人抱剧本小声踱步，有人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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