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过!”老顾喊道,环绕在刘滔身边的镜头缓缓停下。刘滔擦了擦眼睛,擦去眼中的泪光。思慧是个单亲母亲,女儿病重,丈夫面对这种情况,选择放弃,选择离开。只剩下她...音乐骤然炸响,侯总的《阿依莫》像一桶滚烫的油泼进干柴堆里——鼓点密集如暴雨砸在铁皮屋顶,贝斯线低沉得能震颤人胸腔里的肋骨,合成器音效嘶哑又嚣张,仿佛夜场里所有酒精、汗液、荷尔蒙与不甘心都在同一秒被点燃。红蓝紫三色旋转灯“唰”地劈开昏暗,光束斜切过腾起的薄雾,打在钢管表面,折射出碎银般的冷光。思慧站在舞台正中,没动。她垂着眼,指尖虚搭在冰凉的钢管上,呼吸比前一秒慢了半拍。不是怯场,是蓄力。裙摆短得危险,黑色丝绒边缘几乎贴着大腿根部随气流微微颤动;腰线收得极紧,肚脐上方那层薄如蝉翼的镂空黑纱下,腹肌轮廓若隐若现,不是健美选手的棱角,而是常年跳舞压出来的柔韧线条。她今天没涂浓艳口红,只用了裸色唇釉,唇线却描得异常清晰,像一道未愈合的、克制的伤口。“预备——三、二、一!”老顾吼声刚落,思慧左脚尖猛地蹬地,整个人旋身而上,右手精准扣住钢管,腰肢反弓如满月,左腿绷直高抬至耳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妩媚,倒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台下群演哗啦一声往前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手机,但更多人是愣住的。刘滔坐在第三排卡座边,手指无意识绞紧餐巾纸一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那个女人。她认得这具身体:三年前片场化妆间里,思慧裹着浴巾擦头发,后颈有颗小痣,腰窝浅得像被神祇用指腹轻轻按过;可此刻那腰窝随着每一次拧转、每一次悬停、每一次急速下坠而剧烈起伏,竟透出种近乎悲壮的精准。不是讨好,是交付——把一个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躯体,当作武器般掷向镜头。祁讳坐在导演监视器后,肘支在折叠椅扶手上,指腹缓缓摩挲着保温杯盖。他没看屏幕,视线钉在思慧脸上。她额头沁出细汗,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直线。当音乐进入副歌,鼓点骤密,思慧忽然松开右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下急坠,腰腹发力瞬间绷紧,右腿自上而下划出凌厉弧线,脚尖险险擦过地面——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失控时,左手闪电般撑地,借力翻腾一周,稳稳落回钢管旁,单膝跪地,仰头。那一瞬,灯光恰好扫过她瞳孔。没有笑意,没有挑逗,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两汪深潭,映着霓虹,也映着台下所有模糊晃动的人影。像程勇第一次走进酒吧时,看见的不是舞池,而是自己溃不成军的倒影。“咔!”老顾喊停,声音发紧,“思慧老师,这条过了!太狠了!”思慧没立刻起身,单膝仍跪着,胸口起伏,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凹陷。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攒动人群,直直落在监视器后的祁讳身上。四目相接不过两秒,她却缓缓勾了下嘴角——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终于跳出了剧本里那个“卖药团建时偶然起舞”的轻飘设定,跳进了程勇眼里那个“明明病着却比谁都清醒”的女人。祁讳颔首,拇指在保温杯盖上轻轻一叩。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韩佳拎着个帆布包挤进来,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沙拉酱渍,头发微乱,显然刚从导演棚冲出来。她一眼扫见跪在舞台上的思慧,又瞥见监视器后祁讳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头猛地一拧,快步走到老顾身边,压低嗓音:“顾导,刚才那段……她膝盖落地那一下,护膝没戴实,我看见她脚踝往内歪了半寸。”老顾一怔,立刻抓起对讲机:“医疗组!B区舞台,速来!”思慧却已自己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脚踝,朝韩佳扬了扬下巴:“旧伤,压过韧带,不碍事。”她说话时喉结微动,带着点沙哑,“倒是你,韩制片,沙拉酱快滴到我裙子上了。”韩佳低头一看,果然一粒翠绿豌豆正黏在思慧裙摆边缘,她讪讪擦掉,耳根微红:“……刚跟老顾争完‘程勇回家戏’的调度,手抖。”思慧没接话,转身走向换衣间。路过祁讳时,脚步微顿,余光扫过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白旧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多年。她忽然想起七天前那场床戏杀青后,祁讳也是这样坐着,听老顾复盘镜头。当时他说:“马尿逃走时,裤腰带扣没系好,这个细节留着。人慌不择路,连尊严都顾不上捡。”她唇角又翘了翘,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转瞬即逝。换衣间门关上,祁讳才收回视线。老凌凑过来递水,啧啧称奇:“导演,您这审美真邪门啊!别人拍钢管舞,恨不得让女主演露肚脐眼儿,您倒好,让人家把劲儿全使在腰胯和眼神里……”“因为程勇不是来看舞的。”祁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热气氤氲,“他是来看‘活人’的。”老凌挠头:“可……这不还是舞?”“舞是壳。”祁讳把杯子放回小桌,金属底座磕出清脆一声,“人是核。程勇那时候穷,但不傻。他看得懂什么是强撑,什么是真狠。思慧这场舞,跳的是她自己——当年为女儿治病,蹲在印度药厂后巷啃冷馒头;后来被海关截获,跪在审讯室地板上求人放过孩子;再后来……”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金陵天色,“再后来,她连跪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站着,像根快烧尽的蜡烛。”老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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