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是陈素云的指甲,划过帆布包粗糙的表面。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缩成僵硬的一团。没有否认,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和微微的颤抖。

    司机师傅拧开了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流淌出来,更衬得车厢后半部分的死寂。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光影。我知道,我抛出的石头,已经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剧烈的、看不见的波澜。她或许不会告诉我什么,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陈素云明显在躲着我。即便在走廊迎面碰上,她也飞快地垂下眼,加快脚步离开,像受惊的兔子。但我注意到,她停留在老板办公室里的时间似乎更长了。有一次,我甚至看到她从里面出来时,眼角有些发红,像是哭过。周启明看我的眼神,也越发深沉难测,有一次在电梯里单独遇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的警告和审视,让我如坠冰窟。

    我知道我可能打草惊蛇了。但我停不下来。那个雨夜的试探,那声指甲刮擦的锐响,像钩子一样挂住了我。我必须知道真相,否则我会被这巨大的谜团和不安吞噬。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被派去开发区管委会送一份紧急材料。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比预计提前了一个多小时。鬼使神差地,我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在一个路口让司机调头,开往城西那片旧居民区。

    我让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隔着一条马路,望着陈素云住的那栋灰扑扑的楼房。我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许,只是某种无望的蹲守。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就在我准备放弃离开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无声地滑到了楼洞口。周启明下了车,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衬衫,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映出他脸上少见的、浓重的疲惫,甚至是一丝……挣扎?

    他就那样站着,抽了足足半支烟,然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掐灭烟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上去了。他会进陈素云的家。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那声“姐”,那份诊断书,陈招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我死死盯着三楼那个没有亮灯(或许拉着厚窗帘)的窗户,眼睛酸涩也不敢眨。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许更久,楼道口再次出现了人影。

    是周启明。他步子很快,几乎是冲出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暴怒、痛苦和某种失控情绪的狰狞。他拉开车门,砰地甩上,车子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角。

    出事了。他们吵架了?因为我的试探?还是因为别的?

    我犹豫了几秒钟,一咬牙,推开车门,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栋楼房。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陈年的油烟和尘土味。我放轻脚步,走上三楼,停在陈素云家的铁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只剩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气声。

    她在哭。哭得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我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凉铁皮的前一刻,僵住了。我以什么身份敲开这扇门?同事?一个撞破了她秘密的、心怀叵测的窥探者?质问她是不是陈招娣?问她为什么假装智力障碍?问她周启明到底是谁?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周启明刚刚离开,怒气未消,如果我此刻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不可控。而且,那扇紧闭的铁门背后,藏着怎样的痛苦、秘密甚至危险,我一无所知。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片死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将我吞没。我最终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回到公司,一切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陈素云依旧每天来打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神更加空洞,偶尔与我视线相触,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周启明则恢复了往日那种滴水不漏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层更厚重的阴霾。他没再单独“警告”过我,但那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

    我知道,我触碰到了一个危险的开关,但退路已经断了。我像一只闯入密林的迷途羔羊,四周是幢幢黑影,我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关于陈素云,关于周启明,关于陈招娣,关于那份诊断书背后的真相,依旧被浓雾紧锁。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我还在睡梦中,手机尖锐地响起。是公司后勤部的李姐,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田、田主管!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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