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纹路已隐去,皮肤依旧枯瘦,却不再灰败,透出一种近乎玉石的温润光泽。他低头,默默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虎头鞋,轻轻拂去鞋面上的灰土,然后,将那只小小的、绣着褪色“福”字的鞋子,仔细、郑重地,放进自己怀里,贴着胸口。远处,那队无面皂隶脸上的裂缝中,暗红浓浆翻涌得更加狂暴,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浆液中沉浮、嘶喊、伸出手……可这一次,那些伸向孩子的手,在离他三尺之外,便如撞上无形高墙,徒劳地拍打、抓挠,却再也无法寸进。道长拄着九节杖,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灌入肺腑,带着硝烟、血腥与一种奇异的、类似新麦烘焙过的暖香。他牵起孩子的手,继续往南走。荆州,就在前方。那根擎天烟柱的顶端,碧色寒光旋转得更快了,仿佛一颗迫不及待要坠落的星辰。而在更远的地方,无数身影正踏着不同的道路,朝着同一片燃烧的疆域汇聚——背着药篓的跛脚老妪,袖中藏针、步履如风的独臂少女,肩挑两口棺材、棺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的沉默汉子,还有……一只翅膀折断、却仍奋力扇动,逆着血云,朝那碧光飞去的、通体雪白的蝴蝶。大地在脚下微微震颤。不是雷声。是千军万马,踏着尸骨与灰烬,正奔向同一个结局。或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