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大纛下面,褚飞燕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手里的环首刀上沾满了血,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得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褚飞燕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战场,在暮色中交汇。

    褚飞燕的眼眶红了。

    那不是哭的红,而是杀红了眼,是那种嗜血的红,那种不杀光所有人就不会罢休的红。他的手在发抖,刀柄上全是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马背上,马背上的毛被血糊成了一团一团的,像是干了的面糊。

    “压上去!”他吼道,“压上去!”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黄巾军的士兵们咬着牙,顶着箭雨,顶着骑兵的冲锋,一步一步地向城墙推进。井阑已经推到了城下,冲车也在撞城门,城门在冲车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撞在人的心口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内,守军的箭矢快要放尽了。

    箭壶空了,弓手的弓弦断了,弩手的弩弦也断了。城头上的守军越来越少,越来越疲惫,有的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有的累得手都在不停地抖。可他们还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握着枪,握着他们仅存的那一点点勇气。县令的官袍上全是血,他的胳膊中了一支箭,箭簇还嵌在肉里,他也不管,只是咬着牙,红着眼,继续喊:“放箭!放箭!”

    孙原的手按在渊渟剑的剑柄上,目光落在那面大纛上。

    他在等。

    他身边,是一位年约四十的文吏,穿着一件灰色的官袍,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那人看着孙原,低声说:“府君,褚飞燕中军的粮草辎重都放在大纛后方偏北三里处,一直由他的亲兵队看守,若分兵袭扰,或许有用。”

    孙原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远处那片灰色的海洋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太史慈,许定。”

    “末将在!”

    “带一千骑兵,从侧翼绕过南边那片枯林,去烧褚飞燕的粮草。”

    太史慈愣了一下,然后抱拳道:“喏。”

    孙原看着太史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光,像是两颗星星。

    “小心。”孙原说。

    太史慈看着孙原,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抱拳,转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孙原转过身,看向战场。

    刘备还在厮杀。

    他的灰袍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的双股剑上全是血,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胳膊上中了两箭,箭簇还嵌在肉里,可他还是举着剑,杀着,砍着,像是不知道疼,不知道累。他的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嘴唇上沾着干了的血,嘴唇下面是一层白白的死皮,嘴唇已经白了,白得像是一张纸。

    关羽还在厮杀。

    青龙偃月刀上沾满了血,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像是雨水。他的绿袍被撕破了,露出一截中衣,中衣上全是血。他的丹凤眼半睁半闭,可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疲惫,像是悲悯,又像是在问这苍天——这世间究竟怎么了?

    张飞还在厮杀。

    丈八蛇矛上全是血,矛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厚厚的血痂,黑乎乎的,像是一层厚厚的铁锈。他的环眼里全是血丝,眼眶下有一圈浓重的青黑,那是太久没有合眼留下的痕迹。

    赵云还在厮杀。

    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糊糊的,像是一块破抹布。银甲上到处是凹痕,凹痕里嵌着碎石子。银枪的枪杆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可他还是握着那杆枪,握着,刺着,杀着,像是握着自己的命。

    三千乡勇军,已经死了一千多。

    可剩下的一千多,还在杀。

    没有一个人退。

    孙原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眶有些红。

    不是哭的红。

    而是风吹的,是沙尘迷的,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红。

    他想起自己刚来真定的时候,看到的那片被血染红的雪。他想起刘备那句话——“备想匡扶汉室,想为天下苍生谋福。”

    他想了很多事,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活着的人,想起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起他的紫狐大氅,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紫色的旗帜。

    远处,那座城还在。

    城还在,人还在,希望也在。

    暮色渐深。

    鏖战一天,没有退了。

    ##七、残阳

    酉时末刻,夕阳西沉。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把整片战场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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