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上面指指点点,田丰率斥候队先行出发,消失在晨雾中。

    孙原站在城头,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望了很久。紫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渊渟剑挂在腰间,剑鞘碰着城墙的垛口,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心然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衣,长发披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是刚煮好的,还冒着白气。

    “喝。”她把碗递过来,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孙原接过碗,碗壁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可他没松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乳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血。他把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是咸的,咸得他舌根发涩,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碗递还给她。心然接过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她把碗放在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他。孙原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沾了一点汤渍,乳白色的,像是一滴化了雪。

    “然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心然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张鼎能打赢吗?”孙原问。

    心然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落在那条蜿蜒的官道上,落在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上。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能。”

    孙原看着她。“为什么?”

    心然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因为他在。”

    孙原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是啊,”他说,“因为他在。”

    元平元年正月二十四,赵国,邯郸城南四十里。

    张鼎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了很久。他的脸上糊着一层薄薄的霜,眉毛和胡须上挂着冰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

    褚飞燕的人马在两里外扎了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褚”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火把映红半边天际,号角声彻夜不息。两万余人,将这片平原围得水泄不通。

    “校尉。”身后传来荀攸的声音。

    张鼎转过身,看见荀攸从辎重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绶,绶带打了十二个结,每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很普通,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旺,却不让人看见。

    “荀先生。”张鼎拱手道。

    荀攸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褚飞燕有两万人,我们只有两千。十倍,打不过。”

    张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

    “所以,不能硬打。”荀攸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要智取。”

    张鼎看着他。“荀先生有何高见?”

    荀攸没有急着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展开,铺在地上。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郡县,朱笔圈出了褚飞燕的兵力部署,黑笔画出了虎贲营的行军路线。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邯郸出发,一路向南,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褚飞燕的粮草,从太行山运来,经涉县、武安,再到这里。”荀攸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那一点正落在一个叫“武安”的地方。“粮道绵延三百余里,沿途多山,道路狭窄,防守薄弱。若分兵一支,绕到敌后,断其粮道,褚飞燕必乱。”

    张鼎看着舆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很慢,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

    “分兵多少?”

    “五百。”荀攸面色陈静,仿佛看不出丝毫慌张,“五百人,轻装疾行,昼夜兼程,三日可至武安。烧其粮草,断其补给,褚飞燕不退也得退。”

    张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马上,落在那面绣着“褚”字的旗帜上,落在那些在风中飘荡的火把上。

    “张合、高览!”

    张合和高览二人应声出列,双双拱手道:“在。”

    张鼎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合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黑泥,像是从来没有洗干净过。可那手很暖,暖得像火,暖得张合的眼眶有些红。

    “你二人率五百轻骑,绕到敌后,断其粮道。”张鼎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烧光他们的粮草,一根也不许留。”

    张合和高览拱手道:“诺。”他们站起身,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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