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怡萱侧身让他进来。她侧身的时候,肩膀碰到门框,疼了一下,可她没有出声。夏绪洋走进屋里,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来。食盒里是几样小菜,还有一壶酒。小菜有腌制的萝卜、酱过的豆干、几片卤肉、一碟花生米。酒是学府里自酿的米酒,不烈,有些甜。他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他把萝卜放在左边,豆干放在右边,卤肉放在中间,花生米放在卤肉旁边。摆好了,他又把酒壶放在案角,两只酒杯并排放在酒壶前面。

    李怡萱站在一旁,看着他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哥哥。想起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永远挺直的脊背。她想起他昨日说“会”的时候,那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根针,轻轻地、轻轻地,扎在她心上。那根针一直在那里,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可此刻,那根针好像扎得更深了一些。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她停不下来。

    夏绪洋摆好了菜,抬起头,看着她。“过来坐。”他说。

    李怡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案几,案几晃了一下,酒壶里的酒洒了一点出来,在案面上洇开一小片。夏绪洋没有说什么,只是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然后把酒壶扶正。

    夏绪洋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她。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那双手很好看,像是专门用来读书的手,用来写字的手,用来抚琴的手。她想起他的手在她脸上的触感,那指腹上的薄茧,那指尖的温度。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李怡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本来就不太会喝酒,在清韵小筑的时候,心然姐姐从来不让她碰酒。可此刻她想喝。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喝,可她就是想喝。她想让那辣味把心里的那根针压下去。那辣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可那根针还在。还在那里,扎着她。

    夏绪洋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慢点喝。”他说。

    李怡萱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杯沿很光滑,是陶土烧制的,上了釉,摸起来凉凉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着酒,说着话。说学府里的事——张臶今日说的那番话,周先生看他们的那一眼,哪个学子弹得好,哪个学子写得差。说先生们的事——郭蕴夫子的身子一直不好,不知道还能教多久;胡昭先生最近在研究《周易》,整天神神叨叨的。说同窗们的事——谁和谁吵了一架,谁又喜欢上了谁。说着说着,夏绪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那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背,从她的手背传到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腕传到她的心里。那暖意像是水,慢慢地、慢慢地,漫过她的全身,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李怡萱没有抽回手。她只是低着头,望着他的手,望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望着他掌心的纹路。他的掌心有一条很深的纹路,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河。她的心跳得很快。

    “怡萱。”夏绪洋轻声唤她。

    李怡萱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那星星在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她的脸在他的瞳孔里,小小的,模糊的,像是水中的倒影。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她耳后。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际滑下来,落在她的脖颈上,指腹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他的指尖有些凉,可那凉意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却像是一种慰藉。那触感让她心里一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那羽毛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然后是眉心,他的唇在那里停得更久一些,像是在印一个印记。然后是鼻尖,他的唇在那里轻轻蹭了一下,痒痒的,让她想笑。然后是嘴唇。他的唇很暖,带着酒的气息,让她眩晕。那酒的气息很淡,淡淡的甜,淡淡的辣,混在一起,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软得像是一滩水。她靠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靠在那一片温暖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很响,像是在敲鼓。她听见他的呼吸,很重,很重,像是在赶路。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腰间,在她的背上,在她的发间。他的手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哥哥,想不起心然,想不起那些应该想的事。她只记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声音。那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唱什么。

    “怡萱。”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她。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衣襟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可她不想松开。她怕一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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