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丽丽的三步一回头中,她还是被埃迪丝·海德拉到旁边的戏服区,对几乎所有服装进行修改、调整。陪着她的还有姜甜甜,这种时刻,她可不会让妹妹单独去面对。而且昨天晚上陈凡给姜丽丽灌输资料和自...祠堂里没有香火气,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檀木味,混着陈年纸张与干漆的微涩气息,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顶上吊着一盏老式白炽灯,灯罩蒙着薄灰,光线昏黄,在四壁泛着青灰水磨砖的老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正中神龛高约两米,黑漆描金,龛楣雕着云纹鹤羽,两侧垂着褪色的绛红绒帘,帘角各缀一枚铜铃,风不动,铃也不响,可人一靠近,仿佛听见了无声的震颤。神龛中央,并排立着两块乌木灵位,左书“显考周公讳承远之灵位”,右书“显妣周母林氏讳素贞之灵位”。字迹苍劲,墨色沉厚,不是新刻,是经年供奉、香火熏染后的温润乌亮。灵位前摆着一只紫铜五供:香炉居中,左右烛台如双翼展开,再外是两只青瓷花觚,插着早已干枯却未脱落的松枝与梅花——不是供品,是守灵时留下的旧物,连灰都不曾掸过。陈凡在门槛外停住脚步,没立刻跨进去。他微微仰头,目光扫过灵位上方悬着的一幅泛黄画像:一位穿藏青长衫的中年男子端坐太师椅,面容清癯,眉骨高而眼神静,左手搁在膝上,右手轻按一卷摊开的《论语》,袖口微皱,腕骨分明;旁边另挂一幅小幅仕女图,素绢底子已呈蟹壳青,画中女子着月白旗袍,鬓边斜簪一朵茉莉,笑意不深,却眼波含春,指尖正拈着半片落梅。姜甜甜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心沁出薄汗,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她没敢看画像,只盯着自己脚尖前那道三寸宽的门槛——青石凿成,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得圆润发亮,中间一道浅浅凹痕,像被岁月压弯的脊梁。“老爷走前交代过,”方老爷子的声音低缓,却像从地底下浮上来,“灵位前不点新香,不换新烛,只每月初一十五,由家里人亲手拂尘,添一次清水,换一次松枝。他说,人走了,魂还在听家里的动静,怕吵,也怕冷清。”陈凡点点头,没说话,只抬脚迈过门槛。鞋底擦过青石时,发出极轻的“沙”一声。屋内地板是整块的柚木地板,踩上去微有弹性,每一步都像踏在旧日回音上。他走到香炉前三步站定,解下肩上斜挎的帆布包,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扁平铁盒——盒面印着褪色的“上海第一制药厂”字样,边角磕碰出几道白痕。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药片,只有一小叠折得方正的黄表纸,纸角用朱砂点了三点,形如品字。“这是……”叶宜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心跳盖过。“云湖老家的纸。”陈凡把铁盒递给姜丽丽,“我娘当年教的,说烧纸要带土气,外地的纸薄,烧得快,魂接不住。这纸是用云湖后山竹浆混了灶膛灰碾的,韧,烟少,灰白得匀。”姜丽丽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底一点微潮——那是南方梅雨季浸透的痕迹,三年了还没散尽。陈凡没再看她,转身从供桌右侧抽屉里取出一支细长铜香。香身未燃,已散出清冽的沉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艾味。他凑近烛台,火苗舔上香头,青烟笔直升腾,一缕、两缕、三缕,在昏光里盘旋如篆。他双手持香,臂肘不动,只以腕力缓缓下举,额角轻触香杆,三拜,每一拜都停顿三秒,腰背始终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姜甜甜就站在他斜后方,眼睛一直没离开他执香的手——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握锄、握方向盘磨出来的。可此刻,那双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连烟都未曾歪斜半分。第三拜毕,他将香插入香炉,灰烬簌簌落下,竟堆成一座小小的、尖顶的塔。“丽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人都屏住了呼吸,“你教过我,云湖规矩,儿媳第一次进祠堂,要替婆婆上三炷‘替香’。今天我替她来。”姜丽丽怔住,嘴唇微张,没出声。陈凡已转身,从姜甜甜手里轻轻抽走她一直攥着的那截衣角,又从自己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巴掌大,蓝印花布纹样,是云湖土布裁的。他展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细如面粉,带着淡淡的皂角与阳光晒透棉被的气息。“这是娘的骨灰。”他说得平静,像在讲今天晚饭吃什么,“走前分了一小包给我,说哪天到了美国,替她看看舅舅。我没带在身上,三年,没离过身。”姜甜甜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陈凡没看她,只将那小撮灰粉轻轻洒入香炉。粉末飘落时,竟不随烟散,反而凝在香灰表面,形成一片极淡的、雾状的银白。就在这时,一直悬在灵位两侧的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轻响。不是风摇,不是人碰。满屋人皆未动。方老爷子第一个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蒲团上,声音哽咽:“老爷……老夫人……表多爷他……把少夫人带回来了……”其余老人纷纷伏地,额头抵着冰凉的柚木地板,肩膀微微耸动。叶宜华和姜丽丽对视一眼,同时屈膝跪下。周正东没犹豫,拉着姜甜甜也跪了下去。只有陈凡仍站着,香烟袅袅绕着他身侧,像一层流动的纱。他忽然抬手,从香炉旁拿起那卷《论语》拓本——不是画像上的那本,是供桌暗格里取出的真本,纸页泛黄脆硬,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他翻开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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