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提醒,查该轴引首纸为乾隆朝旧裱,绢质与避暑山庄藏《四美具图》一致,疑为宫廷流散。】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展台玻璃罩上,与那层暗纹并列。“肘子,”马爷说,“下周,我把三十年前在荣宝斋拍下的那张《康熙南巡图》残卷,给你送来。”“不用送。”周至微笑,“我明天去取。顺便,帮您看看您书房西墙那幅‘假’石涛——画芯是真的,装裱是民国仿的,但题跋里藏着半句元代密语,讲的是景德镇窑神祠的地窖方位。”马爷一愣,随即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环形空间里嗡嗡回荡,震得穹顶星尘般的微光再次簌簌飘落。严贞炜没有笑。她静静望着展台上那层暗纹,忽然想起张大千先生晚年在台北摩耶精舍,常于晨昏独坐,面前摊开一张空白宣纸,手中却无笔无墨,只以食指蘸清水,在纸上缓缓书写——写一遍,水痕干一分;再写一遍,纸面微皱一分;写到第七遍,整张纸几乎透明,而那些水写的字,却像烙印般深嵌在纤维深处。原来所有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不在纸上。而在纸上被反复擦去又重现的痕迹里。在青花钴料烧尽后残留的龙骨里。在千万次呼吸之间,那不肯沉没的、微弱却固执的——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