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镇北关又落了一场大雪。

    雪从昨夜子时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积了尺余厚。

    帅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已经被雪埋了半截,红绸被雪水浸透,暗红的水珠顺着狮身往下淌,在石基上凝成一排排细小的冰棱。

    吴怀瑾站在东跨院的廊下,手里捧着鎏金暖手炉,看着院中那眼温泉蒸腾而起的热气。

    温泉水从地底引上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热气在寒风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柱,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袍子。

    墨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灵芝如意纹,针脚细密工整,是德妃赶在年前托人从京城送来的。

    袍子比上一件厚了三分,里衬缝了一层火浣布,能隔寒保暖。

    袖口还缝了凝神香珠,是静心堂的好东西,能安神定惊。

    戌影跪在他身后,一身素色襦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狐裘围领,正踮着脚尖替他系在领口。

    银狐毛蓬松柔软,贴着他苍白的下颌,将他大半张脸都掩了进去。

    她如今已是瑾亲王府名正言顺的侧妃,在姒家人眼里,她不过是个靠着狐媚手段爬上侧妃之位的女人。

    “主人,京城的消息。姬苏已经从京城出发了,虽然路上雪大,但行程没有耽搁。乌圆说,估计要大半个月才能到北境。”

    吴怀瑾低下头,看着戌影泛红的耳尖。

    “半个月。比意料中要快。让她慢慢走,路上雪大,别把人冻坏了。”

    戌影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丝醋意压了回去。

    “是,主人。”

    “另外,姒家的情报奴整理了一下。”

    戌影的声音在耳边同步响起,一字一句,冷冽清晰:

    “姒槐,姒桀二弟,元婴初期,镇北关副将,主管西段防务。此人性格直爽,不善心计,在军中威望极高,但从不参与朝堂之事。”

    “姒梅,姒桀三妹,丧偶,元婴初期,镇北关参军,城府极深。表面温柔贤淑,实则在帅府经营多年,内务粮草皆在她手中。”

    “姒柏,姒桀幼弟,筑基中期,其父死时他才一岁,可以说是姒桀一手养大的。因此他对姒桀的忠诚,远超寻常兄弟之情。此人修为不高,但极得姒桀信任,是姒桀最亲近的人。”

    “姒镇,姒槐长子,金丹初期,主管镇北关东段防务。”

    “姒灵,姒槐幼女,练气后期,尚未定亲。”

    “姒锋,姒槐幼子,炼气初期,在镇北关私塾读书。”

    戌影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声音压得更低:

    “姒启,姒桀之父,二十年前,吴霜元帅战死后不久,便抱病而亡。具体死因不明,坊间传闻是旧伤复发,也有人说是伤心过度。姒启一死,姒桀便接过了姒家大权。此后二十年,姒家从上到下,铁板一块。”

    “姒家人,非常团结。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姒桀在镇北关经营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家。他的兄弟、妹妹、子侄,人人各司其职,从无内斗。这种团结,比任何兵力都可怕。”

    “姒家一门三元婴。元婴修士在大夏任何一家世家都足以撑起门楣,姒家一门三位,且皆在军中执掌实权。放眼大夏,能与之比肩的世家,屈指可数。”

    吴怀瑾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姒启死在吴霜之后。

    一个父亲,在儿媳战死、儿子接手兵权的当口“抱病而亡”,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所以他才是姒桀。”

    他转身往院外走去,月白锦袍的下摆拂过门槛,没有半分迟疑。

    “走吧。去赴宴。”

    酉时,帅府正堂张灯结彩。

    今日不是军宴,是家宴。

    长条桌从正堂门口一直摆到帅案前,桌上铺了大红桌布,摆满了鸡鸭鱼肉。

    正中的铜锅里煮着羊肉汤,热气氤氲,将满屋的灯笼光蒸得朦朦胧胧。

    吴怀瑾牵着戌影的手走进正堂时,满堂的笑声骤然停了一瞬。

    姒桀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引着他走向正中央的主位,朗声道:

    “殿下是当朝亲王,这主位本就该您来坐。”

    吴怀瑾没有动,只是淡淡一笑:

    “姒帅是主,本王是客。客随主便。”

    他松开戌影的手,却不是让她退下,而是转身走到右侧的客位,拉过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下,一把拍了拍椅面,侧头看向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过来,坐这儿。”

    戌影愣了一瞬。

    满堂的姒家人都看着,主人却让她坐他身边的位置。她垂下眼,低着头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发抖。

    姒桀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

    “殿下随意,随意!来,上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沧海不遗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沧海不遗珠并收藏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