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没有驳斥。

    他从案头拿起第二份文牒,随手扔在她脚边。

    “这是镇北关当年的调兵记录。”

    “你爹说他被虬首大圣的狮族主力牵制,可这份调兵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虬首的狮族主力当天在不在镇北关,围攻镇北城的只是虬首本尊和不到一万兽兵。“

    ”一万兽兵拖住十万边军整整三天。你信吗。”

    不等姒脂回答,第三份文牒已经落在她面前。

    “这是当年的粮草底档。你爹声称派了五千铁骑增援寒渊城,可粮草账上,那五千人的粮草一粒都没动过。五千铁骑。你自己想想,你娘战死到现在二十多年,有人见过那五千铁骑的一根马毛吗。”

    姒脂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猛地弯腰捡起那份军令底档,纸页泛黄,边角规整,是主帅府存档专用的桑皮纸。

    落款处盖着她爹的印,朱砂鲜红如新。

    但全篇都是书记官的誊抄笔迹,没有一处是她爹的亲笔。

    她又捡起第二份。

    同样的桑皮纸,同样的誊抄格式,同样只有印没有字。

    两道命令,道钉死了锁北关的援军,一道骗她娘出了城,全都不是她爹亲手写的。

    一个主帅,下这种要人命的命令,怎么可能不留亲笔?

    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

    她握着军令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烧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誊抄件。全是誊抄件,他连一个字都不敢自己写。”

    “就算这些是真的,你又想怎样?你一个小小的筑基初期……”

    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嘲笑。

    “你不过筑基初期,连我都打不过。”

    “你拿什么替我娘翻案?拿什么去查那支援军为什么停在苍岭口?就凭你这些故纸堆?”

    姒脂怒极拔刀,“烈虎”长刀出鞘三寸,焚山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狂暴的金火灵力席卷整个帅堂,案头的文牒被气浪掀飞,最上面那份军报直直砸向吴怀瑾的面门。

    就在军报即将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一股沉稳厚重的灰色金丹初期灵力骤然爆发。

    灰蒙蒙的混沌气旋在他周身展开,将所有气浪尽数吞噬。

    案头的烛火晃了晃,重新稳稳燃烧。

    吴怀瑾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不知何时已捧起那只鎏金暖手炉,仿佛刚才那股金丹初期的威压从未出现过。

    “在本王的帅堂里拔刀,姒将军,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戌影的身影如影随形贴至她身侧,暗水灵力顺着刀柄的纹路渗入,像冰冷的蛇缠上她的指骨,专克兵器灵力传导。

    几乎在同一瞬,姒脂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她甚至没感知到任何空间波动,午影的短刃已经贴在了她的大动脉上,风空灵力凝成的空间锁将她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锁脉,一个封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姒脂浑身僵住。

    她的“烈虎”长刀只拔出一半,焚山符文的暗红光芒被戌影的暗水灵力死死压住,连一丝火星都溅不出来。

    她的目光从戌影脸上扫到午影脸上,再看向坐在案后的吴怀瑾,这三个人,三个都是金丹期。

    她今年三十二岁,自幼在沙场上淬炼灵根,自认天赋在整个北境边军中仅次于她娘。

    可此刻她面前跪着的两个影卫,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另一个看起来更小,却全是金丹中期。

    她三十二岁的金丹中期,在她们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最重要的是吴怀瑾居然是金丹初期,却一直伪装成筑基初期,好深的心机啊……

    戌影按着她的手腕,缓缓侧过头,冰蓝的瞳子从极近的距离冷冷打量着她的脸。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姒脂能听见。

    “姒将军好大的威风。你比我大九岁,也不过金丹中期。我的主人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金丹初期,便有越级败你之力。”

    “在主人面前你装什么装,你有这个实力吗?

    “你做了什么?你查了二十年,连你娘的精血藏在鼠笼里都不知道。”

    “主人来寒渊城十日,就把你娘留的东西、你爹瞒的事,都摆到了你面前。二十多年了,你查出什么了?杀了哪尊大圣?连自己亲爹都防不住。”

    “就这点本事,也配在主人面前拔刀。”

    姒脂的脸色惨白得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是愤怒被真相击穿之后的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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