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就在两人即将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岑氏家主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整个人深深地陷在太师椅的阴影里,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跳加速的疑问。
“诸位。”
“短短数月,席卷荆南,打得三郡联军全军覆没...”
“在兵微将寡、襄阳残破的绝境中起家,渡江作战,连下数城,几乎做到每战必胜,战无不克。”
岑氏家主的目光,幽幽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这等恐怖的军威,这种仿佛有天命加身的诡异气运...”
“你们有没有觉得,想到了什么?”
年轻的宗氏家主接过了话茬。
“来时路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幽幽道,“我们各家都有藏书阁,史书当然是不少的,眼下越看,便越觉得...如今的襄阳,像极了史书中记载的,那些在乱世中崛起的枭雄。”
他抬头,看向岑氏家主:“所以,岑家主想问的,大概是,这大乾的江山,是不是真的...气数已尽,才会涌现这等人物?”
此言一出。
大厅里连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许。
一时间家主们的目光都纷纷闪烁起来。
如果说刚才刘王两位家主的争吵,还停留在如何应对襄阳威胁的层面上。
那么宗氏家主的这句话,就是直接扒开了所有世家家主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疑问。
真的...气数已尽了么?
要知道,天下之前再怎么乱,无论是异族南下还是流寇四起,但终究是没能撼动根基的小打小闹,因为异族南下可以调兵死扛,流寇劫掠又不懂得怎么治理地方,朝廷虽然处处漏风,但终究是没被撼动根基的。
但现在,乱世里终于出现这种迹象了。
一个人,借着赤眉作乱占据了天下重镇之一,接着接受朝廷招安,披上了层官皮,有了名义,然后悍然出兵,扩大根基,推行政令,治理地方,建立行政...
这几乎是乱世里的完美节奏,距离从大乾的版图上生生挖下一块地域视线割据几乎只差了一步的距离。
太可怕了。
几位家主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开始盘算大乾如今的家底。
北方。
幽燕之地战火连天,草原异族叩关,大乾最精锐的数十万边军,全都深陷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整个帝国的粮饷都在输送往那边死扛。
当然,若是后方能不出问题,这样扛下去也不是不行,但偏偏...
中原大旱连绵,百姓纷纷沦为流民,江南世家盘踞,民不聊生,盐商叛乱四起,赤眉的残部和流寇,更是在中原江南疯狂肆虐,到处攻州破县。
而在那座代表着天下权柄的长安城里呢?
皇帝年幼不谙世事。
太后垂帘听政,却只顾着提拔外戚。
内廷里,那帮没有根的阉党权势滔天。
外朝上,党争愈演愈烈,百官互相倾轧。
整个大乾,从内到外,从上到下。
就像是一艘千疮百孔、正在四处漏水的破船。
所有的人都在争抢,都在观望,却浑然忘了这船沉了会是怎样的浩劫。
“以前还不觉得,如今一看...大乾怕是真的要完了。”
不知是哪位家主喃喃自语,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于是,世家那骨子里流淌的冷血与趋利避害本性,便开始暴露无遗。
既然大乾要完。
那南阳五姓,凭什么要给大乾陪葬?
“如果...”
王氏家主舔了舔嘴唇,目光闪烁,“我是说如果。”
“既然襄阳现在的势头这么猛,隐隐已经有了割据之势,而朝廷又捉襟见肘。”
“那我们五姓,何不顺势而为?”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拿下荆南,还没有足够的文官去治理地方,我们五家主动投诚,把钱粮、部曲、人脉全都献上去。”
“不仅能保全各家的身家性命和百年基业。”
“未来若是襄阳真的能成事,我们五姓不仅能保住如今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走出南阳?”
“退一万步说,就算朝廷奋起,襄阳日后兵败,我们也大可将罪责推给襄阳的逼迫,再次倒向朝廷。”
两头下注,首鼠两端。
这本就是世家门阀在王朝末年最擅长、也最喜欢玩的把戏。
这个提议一出,就连刚才还在主张攻伐的刘氏家主,眼神也闪烁了几下,显然是在心里计算着得失。
然而。
就在这个危险的想法即将在这间祠堂里生根发芽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如果是其他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