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微笑着制止了他。
他顺手从旁边的空位上拿过一个干净的木碗,从大盆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推到了清明的面前。
“看你跑得这一头汗。”
“先坐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清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怀那温和的眼神,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那些一贯在人前强装出来的被迫成熟的少年首领模样,便也土崩瓦解。
他终究,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是,公子。”
清明慢慢放松下来,乖乖地在长凳的另一侧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时间,这张角落里的桌子上,只有三人安静吃饭的声音。
饭吃得差不多了。
顾怀放下筷子,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
一个心思缜密,统筹全局;一个武艺高强,杀伐果断。
顾怀目光柔和,轻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当初成立暗卫,把你们从流民堆里挑出来。”
“让你们这些还没有长大的少年少女,这么早就担起这份沉重的职责。”
“到底,是对是错。”
此言一出。
清明和霜降的脸色都是微微一滞。
“毕竟。”
顾怀叹了口气。
“行走在暗面,就难免会接触太多这个世上阴暗、肮脏的东西。”
“你们要学杀人,学着去怀疑每一个人。”
“你们也没办法像其他普通人那样,在阳光下自在地行走,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
“过早地决定了你们这一生要走的路,未免...太过残忍。”
听到这里。
清明的嘴唇动了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不是的!
他想告诉公子,如果没有公子,他们这些人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白骨,哪里还有什么一生可言?
他想说,他们每个人都很感激,他们对眼下的生活很满意,哪怕永远活在黑暗里,只要是为公子做事,他们也心甘情愿!
但是。
顾怀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便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不要急着反驳。”
顾怀微微摇头。
“但是...后来我也逐渐明白。”
“这乱世,就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洪流。”
“我们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被大势推着朝前走。”
“事事都想求个圆满,都想干干净净、光光明亮。”
“未免太过矫情了些。”
顾怀看着他们:“总之,无论如何,你们在慢慢长大,暗卫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暗卫’这个名字...听起来,太像那些见不得光的、随时可以被当成消耗品抛弃的死士了。”
“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耳目,和最锋利的刀剑。”
“所以。”
“我打算给你们换个名字。”
“也打算让你们,慢慢地从幕后,走到台前。”
“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能成为活在暗处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
“清明,你应该已经和魏老三谈过了吧?”
“知道他这次去长安,会在那里,也成立一个秘谍衙门?”
清明神色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知道。”
顾怀又道:“但是,两边的职责,终究是有点不一样的。”
“长安那边,孤悬在外,所以更倾向于对外的讯息收集、朝局刺探、官员策反、以及...极端一点的手段,比如暗杀和破坏。”
顾怀看着清明。
“我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毕竟,从你成为暗卫首领开始,你就一直很认真,行事也稳妥,最得我信任。”
“但是,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对内的肃贪、纠察、监督、护卫...同样重要!甚至,在稳定大后方这一点上,比对外的刺探还要重要!”
“所以,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把你留在南方。”
清明垂下头,沉声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顾怀思索片刻,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
“暗卫膨胀得太快了。”
“虽然你们都是根底清白、从流民中挑选出来从头开始培养的少年人,忠诚度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
“但,不是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