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今天之前,大概很少有人能形容出数万大军溃败时的模样。

    尤其是在这种两军绞杀在一起、都毫无退路的平原大决战。

    当南军大营的冲天火光映入眼帘,当中军帅旗倒伏南逃,即使正面战场南军尚无败象,也再没办法维持住军心了。

    几万人,在同一时间,在这片尸山血海的平原上,陷入了疯狂的“炸营”!

    于是,连有序撤退,交替掩护都做不到的溃败开始了。

    前一刻还在为了荆南故土与北军死磕的悍卒,下一刻便丢掉了所有的勇气,转过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跑!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为了跑得快一点,哪怕只比身边的同袍快上那么半步!

    士卒们开始扔掉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

    先是沉重的盾牌和长枪,接着是腰间的干粮袋,最后,他们甚至一边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甲胄的绳结,将那些原本用来保命的铁甲、皮甲,毫不留情地扒下来扔进泥水里!

    漫山遍野,放眼望去皆是溃兵,推挤着、哭喊着,毫无理智地向南疯跑。

    若是军官有些能力,能勉强维持住本部阵型的那还好,可若是连军官都阵亡,或者是生存欲望压倒了一切的。

    陷入疯狂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这个时候,最可怕的已经不再是身后的北军追兵。

    而是身边那些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同袍!

    在求生的本能下,平日里称兄道弟、甚至刚才还在一起喝过同一囊水的同袍,此刻却成了阻碍自己逃生的最大仇人。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一名南军老卒红着眼睛,一刀砍翻了挡在前面的年轻士卒,踩着对方抽搐的身体向前狂奔。

    但下一刻,他自己脚下一滑,栽倒在泥泞中。

    “救...”

    他刚想伸出手呼救。

    “咔嚓!”

    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连惨叫都发不出,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这名老卒的身体就在无数双脚的疯狂践踏下,骨骼寸寸碎裂,内脏被挤压出胸腔。

    他整个人,生生地被踩成了一滩与泥水混合在一起、根本辨认不出面目的肉泥!

    而在临沅城南十里外的一处浅滩上,这种踩踏更是演变成了人间炼狱。

    近万朝这边撤退的溃军争先恐后地挤向那处水浅的河道。

    有人被挤下了深水区,绝望地扑腾;有人在浅滩的淤泥里绊倒。

    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也不可能停下来,他们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一样,直接踩着同类的身体淌过河去。

    河底铺满的,全是被活活踩死、淹死、甚至被同袍乱刀砍死的尸体。

    而在这片绝望的情景后方。

    是北军的追杀!

    事实上,厮杀了整整半日,北军其实也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许多士卒挥刀的手都在发抖。

    但在陆沉果断的“全军追击、不留后患”的军令下。

    在那些可以用敌军头颅换取土地、粮食、金钱的军功刺激下。

    北军士卒们纷纷压榨出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

    骑兵呼啸来去,一遍又一遍地犁过那些漫山遍野溃散的人群。

    他们甚至懒得去挥刀砍那些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残兵。

    因为成片成片跑不动了,或者是被身后恐怖景象吓破了胆的南军士卒,已经崩溃地跪在泥水里。

    他们双手高高地举着兵器,把头深深地埋在烂泥中,嚎啕大哭。

    “莫杀我!我降了!我降了啊!”

    “饶命...”

    操着长沙、零陵、桂阳各地口音的凄厉求饶,响彻四野。

    北军的马蹄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任由溅起的泥水打在他们惊恐的脸上。

    骑兵只管驱赶、冲散、扩大战果,去追杀那些还能跑的高级军官。

    而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卒,则留给后面迈着步子、满脸血污的北军步卒去收编。

    城外平原。

    血光冲天!

    ......

    更远处的旷野上。

    “他妈的!老子的战功要跑了!”

    陈平一张脸因为亢奋而充血,红得像是个猴子屁股。

    他伏在马背上,任由冷风如刀刮过脸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面正在仓皇南逃的南军帅旗。

    他的左肩上,还插着半截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流矢,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

    胯下的战马已经累到了极限,口鼻中不断地喷出白沫。

    但他根本不管。

    他的身后,只剩下十几骑满身是血的亲卫。

    就这么十几个人,死死地咬着南军主将的帅旗,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