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意了么?
并没有。
只是地域的局限,让这位荆南的老将,在战术推演上出现了盲区。
荆南水网密布,山林崎岖,根本不适合大规模骑兵的驰骋。南军的几万大军中,除了用来当斥候的少量游骑外,根本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
所以,在程济的潜意识里,下意识地排除了敌方用大股骑兵冲阵的可能。
但他却忽略了。
这支北军的前身,可是占据了襄阳的赤眉军!
襄阳北接中原,地势平坦,虽然没有养马地,但很适合骑兵纵横。
贼军从襄阳渡江而来,手里攥着一支能在关键时刻决定战局的精锐骑兵,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只是,谁能想到陆沉居然一直把这支骑兵藏着,直到决战的这一刻,直到南军为了合围而露出破绽的这一刻,才悍然亮出!
“只可惜沅水上的水军未能建功啊...”
程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若是水军能彻底封锁沅水,他便能从水路调集兵力,打起来也就更加游刃有余,何至于被陆沉逼到这种要在平原上拼决战的地步?
但现在,已经不是懊恼和多想的时候了。
那支精骑已经入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擂鼓!”
程济声音中也透出一丝决然的狠厉。
“令中军陌刀队、重甲步卒,立刻顶上去!”
“长枪如林,陌刀上前!”
“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本将把这支骑兵拦在营门外!”
帅旗摇动。
南军中军本阵中,一支浑身铁甲的精锐步卒,迎着那迎面而来的铁骑,决绝地顶了上去!
双方的底牌之一。
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
“砰!”
一匹疾驰的北军战马,被两杆南军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战马悲鸣着翻倒,将背上的北军骑兵重重地甩飞了出去。
那名年轻的北军骑兵在泥浆中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头盔跌落,一条腿已经被战马压断,诡异地扭曲着。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南军步卒,已经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南军步卒手里的长矛已经在刚才的冲撞中折断,他直接丢掉木杆,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地扎向骑兵的胸膛。
“当!”
骑兵拼死举起手中的马刀格挡。
两人就这样在这满是残肢和血水的泥泞里,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做着野兽般的搏杀。
刀刃互砍,摔倒在泥泞里脱了手,就用拳头砸脸,甚至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脖颈!
“去死!反贼!”
南军步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掐住北军骑兵的脖子。
他的脑海里,没有军功。
他只知道,他的家乡就在这荆南!
他身后,是他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是他的老母和妻儿!
这群从江北杀过来的贼寇,毁了荆南的安宁。
他是在为保家卫国而战!他没有退路!
而那名被掐得翻白眼的北军骑兵,正拼命地摸索着泥泞里刚刚脱手的马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他那穷苦悲惨的前半生。
是小时候饿死在路边的妹妹,是被地主用鞭子抽打的父亲,是那永远也还不清的租子。
他想起的。
是北军破城时,将那些欺压佃户的老爷挂在城门上的场景。
是那些分给穷苦百姓土地、钱粮时的欢呼。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他终于摸到了那把刀,与此同时,南军士卒也把刀举了起来。
“噗嗤!”
没有谁对,也没有谁错。
两个同样处于这乱世洪流最底层的年轻士卒。
为了各自那微小却坚定的信念。
在这泥泞的血水中,将刀刃,狠狠地刺入了彼此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彼此的脸上。
两具年轻的身体,同时抽搐了几下,然后,倒在了一起。
很快,便被无数踩踏而过的脚步,碾成了一摊难以分辨的肉泥。
......
两条性命的逝去其实更像是庞大战场上微不足道的浪花,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此刻。
作为北军先锋的陈平,已经浑身浴血,他的马槊早就折断,此刻手里握着马刀,身边的骑兵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但南军那如同铁壁一般的重甲步卒阵线,也终究被这股疯狂的冲击,生生凿穿了一层又一层!
陆沉挂帅以来,居中调度,运筹帷幄;
而他陈平,向来多为陆沉帐下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