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陵城头,惨烈的攻防厮杀仍在持续。
残肢横飞,漫天箭雨,不时有蛮人坠落,也有士卒不小心被蛮人一棒敲碎脑袋,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口蜿蜒,像是天上下着的是一场红色的雨。
然而。
就在守军们几乎快要顶不住那蛮族的攻势时。
伴随着一阵牛角声响,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族青壮,突然齐齐顿了一下。
那些正准备攀爬云梯的蛮族青壮,纷纷停下了动作,错愕地回过了头。
沅陵县令张文彬,此刻正和县丞一起,躲在城门楼子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垛口处。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
张文彬咽了口唾沫,在县丞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后知后觉地将半个脑袋探出了女墙。
然后。
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就在城墙外的旷野上,那座原本连绵不绝的蛮族大营。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焰在冷雨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伴随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越烧越旺。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厮杀细节。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战场的外围,已经有无数黑压压的蛮族老弱,正哭喊着朝大营外逃窜。
大营的火光,彻底照亮了这阴沉的战场。
也让城墙下方攻城的蛮族大军,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与动摇。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城墙上,一名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蛮人脑袋的守城军官,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大火。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是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所以经过片刻观察,他马上意识到,这是绝妙的战机!
蛮族营盘被端!
后方大乱!
此时城下这数万蛮军,就是失了根的浮萍,军心已然摇摇欲坠!
那军官一把推开身旁正在发愣的士卒,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一路狂奔着穿过满地尸骸的城墙道。
“砰!”
他单膝下沉,重重地跪在张文彬的面前,因为过度激动,连脸上的肉都在抖。
“县令大人!”
军官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咆哮着:“大人!您看城外!”
“蛮人大营起乱,火光冲天,必是朝廷的援军从背后突袭了!”
“蛮子后阵已然大乱,军心不稳!”
他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满是希冀。
“还请大人速速下令!集结城内所有还能拿刀的兵马!打开城门!”
“末将愿立军令状,领兵冲杀出去,与援军前后夹击!”
“只要我军一出,蛮子必将首尾不能相顾,当场炸营溃败!”
“今日,便可全歼这帮下山的蛮狗,还我沅陵太平啊大人!!!”
军官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渴望,连周围发愣的士卒听了,眼里也绽出希望的光来。
只要打开城门,就能把这群围着他们打了几天的畜生全部杀光!
然而。
张文彬看着跪在面前的军官,又看了看城外那虽然有些慌乱但数量依然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蛮族青壮。
他的脸色,却在这股足以鼎定局势的战机面前。
变得苍白起来。
作为一个传统的、骨子里刻满了明哲保身四个字的大乾文官。
张文彬的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前后夹击、全歼敌军的说法,只有...权衡。
“看起来的确是援军...”
张文彬看着城外,暗忖道:“可如果开城门...城外的蛮子那么多,万一他们不溃退,趁机冲进城里怎么办?”
“这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援军,到底有多少人?万一他们打不过蛮子,被蛮子反包围了,我这时候出城,岂不是跟着一起送死?”
“我现在只要紧闭城门,等他们自己打出个结果来。”
“蛮子赢了,我继续死守,再想办法;援军赢了,我也能落个‘坚守城池不失’的大功!”
“这种时候开城门,风险太大了!绝对不行!”
想通了这一节。
张文彬非但没有被那军官的热血感染,反而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愤怒。
这个武夫,居然想拿他这座稳妥的城池,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战机!
“闭嘴!”
张文彬猛地一拂衣袖,指着那军官厉声喝骂道。
“你懂什么军国大事?!城外蛮族数万之众,岂是本城疲惫之卒能冲得动的?!”
“传本官的命令!”
“死守城门!加固城防!”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擅自打开城门一步,扰乱城防者...”
他冷喝道:“按通敌论处!就地正法!”
这一刻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