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挖排水沟,许多帐篷已经泡在了泥水里。
没有设置拒马,没有挖陷马坑,甚至连最基本的巡逻游哨都没有!
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防火、防水,更没有考虑过会被人从背后劫营的可能。
最让顾怀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的。
是他居然在那片杂乱无章的营地里,看到了许多女人!
甚至还有在泥水里奔跑的孩童!
“打仗...还拖家带口?”
顾怀喃喃自语。
这算什么?举族下山式的抢劫?带上孩子开眼界,带上媳妇好做饭?
是怕抢到的东西拿不完,所以把老婆孩子都带下来当搬运工?
还是觉得肯定能打下沅陵,干脆就全家下山去城里过冬?
顾怀揉了揉眉心,这种完全违背军事常理的现象,让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浮想联翩。
但很快。
顾怀就意识到,不管是哪种原因,蛮族的这种盲目自信和无知,都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粗略看去,城外的蛮族,算上那些老弱病残,少说也过万了。
即使蛮族不擅长平原列阵,但上万人的数量摆在那里,若是在旷野上拉开架势正面对决。
顾怀知道,就凭自己身后那东拼西凑、在泥泞中跋涉了几天、疲惫不堪的四千人,去跟这帮为了活命而发狂的蛮子硬碰硬,是极其不智的。
但谁让他运气好呢?
他刚刚接到张文彬那封病急乱投医的降书,就直接抽调了兵马,以最快的速度昼夜兼程赶来。
算算时间,距离那封降书送出,也不过才过去区区几天!
蛮族的情报网近乎于无,他们绝对不可能反应过来,有一支汉人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屁股后面!
更妙的是。
他们的大营,就这么光明正大、毫不设防地摆在旷野上。
而他们最精锐的青壮主力,此刻全都在城墙下,被沅陵城的城墙和守军死死地拖住了。
看着那座毫无防备的大营。
顾怀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痒。
如果这种天赐良机摆在面前,不狠狠地捅上一刀。
那简直是对老天爷的不敬!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稳妥一些。
在不远处安营扎寨,赌沅陵城能扛得住,然后等蛮族疲惫撤退时再追击,或者徐徐图之。
但顾怀很清楚,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
一旦让蛮族攻破了沅陵,让沅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了,那他在荆南的威信,将遭受致命的打击;就算蛮族最后未能成功破城,只抢了东西退回十万大山,到时候顾怀想把他们再揪出来,那也是一笔烂账。
必须打!而且要一击致命!
顾怀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默默跟在马匹身旁、犹如一座铁塔般的王五。
“王五。”
“如果我让你带兵,直接冲烂对方的大营。”
“你有几分把握?”
王五怔了怔。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憨厚,又有些为难地答道。
“公子...”
“俺没带过兵啊,这真说不好...”
“让俺去冲阵,俺不怕,可带兵打仗...俺怕坏了公子的大事。”
顾怀看着他笑了笑。
“不是让你去指挥。”
“事实上,这种突袭,也不需要什么指挥。”
顾怀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那座杂乱的营地。
“你看。”
“蛮族的青壮都在前面攻城,大营里留守的兵力极少,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
“所以,我不需要你排兵布阵。”
他冷声道:“我只需要你,带着我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作为一把尖刀,顶在所有人的前面!”
“把那些从汉寿榨出来的宗族私兵部曲,带着冲锋!”
“北军士卒,在后面压阵督战,敢有后退半步者,格杀勿论!”
顾怀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那些宗族私兵的不信任--亦或者说就没把那些宗族私兵当成人看。
在他的眼里,那些人不过是用来填充战场、制造混乱、消耗蛮族兵力的物件罢了。
把他们夹在中间。
前面是势不可挡的亲卫营,他们只能跟着往前冲;后面是刀出鞘、弓上弦的北军督战队,他们敢退一步,就是死!
“你不需要管侧翼,也不需要管伤亡。”
顾怀看着王五的眼睛。
“你只需要领着这四千人,连成一线,将这座大营给我直接捅穿!”
“若是对方攻城的主力反应过来,想要回援。”
“你便带着人,直接从大营的另一侧冲出去!不要回头,不要恋战!”
“只要营地被冲烂,他们的老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