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

    但城外的北军都只是往前推进军阵,每天按时按点地,把那些成千上万的纸条、裹着纸条的泥球,用弓箭和投石机,不要钱似的往城里射。

    陆沉从来都是个高明的猎人,而猎人有时候最需要的便是耐心。

    他太清楚人在极度高压下的精神状态了。

    连着几天摆出攻城架势,却只放箭不攻城,这种悬在头顶却不落下的利剑,比真正砍在身上还要折磨人。

    每一天被虚晃一枪,守军那紧绷的神经都会被拉扯到极限,然后再被硬生生地放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城内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被消磨,被摧毁。

    而更让宗族高层绝望的是。

    风一吹。

    那些《恤民令》就像是雪花一样,飘飘荡荡。

    它们落在了城墙的砖缝里,落在了城内百姓的房顶上,落在了幽暗的水沟里,落在了每一条逼仄的巷子深处。

    宗族的亲信兵力与督战队根本封锁不住!

    他们抓不完,也杀不绝。

    你总不能把风停住,总不能把整座城池都翻个底朝天。

    到了最后。

    这所谓的“封锁消息”,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整座临沅城,从守城士卒到普通百姓,哪怕是不识字的人。

    都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了。

    ......

    夜幕降临。

    城墙的一角,李阿生小心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因为要作战,宗族老爷们才下发的皮袄,双手抱着长矛,缩在避风的墙根底下。

    他是个佃户出身的底层士卒。

    他家祖祖辈辈都在给城里的王老爷家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甚至不够一家人喝半年的稀粥,总有半年要饿着,靠着各种野菜、树皮硬熬下来。

    但李阿生从来没有怨恨过王老爷。

    因为他爹从小就告诉他,这世道就是这样,人的命,天注定。

    他爹的爹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王老爷家的田,他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所以,当城外大军压境,他的老娘和刚过门的媳妇,都被主家以“集中保护”的名义,收拢到了内城,然后让他们拿起兵器上城墙守卫的时候,李阿生没有丝毫犹豫。

    “城破了,贼军就会屠城,大家一起死!”

    李阿生深信不疑。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他的命是主家的,他得给主家卖命,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阿生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七八个同样是泥腿子出身的士卒,正围在一起,借着微弱的火光,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窃窃私语。

    李阿生的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愤怒。

    “这群不知死活的夯货!”

    他暗自骂了一句。

    督战队白天刚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这群家伙居然还敢私下议论那妖纸?

    万一被督战队发现了,连累了自己这块防区的人怎么办?

    李阿生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去向不远处正打着瞌睡的督战队军官举报。

    只要举报了这几个动摇军心的家伙。

    说不定,军官一高兴,还能赏他两个白面馒头。

    他刚要起身,但突然涌上来的好奇心,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巡视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寒风,将那几个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送入了他的耳朵里。

    “...隔壁伍的二牛,识几个大字,他亲口给我念的...”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打下了城,废除咱们身上的人头税,还要摊什么入亩...”

    “...最要紧的,是给咱们分田!不要租子,只要交朝廷的税赋!”

    “...还说生了女娃,官府每个月倒贴钱粮,十二岁就能算个丁口,一样分地!”

    李阿生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放屁!做梦吧你!”

    黑暗中,一个老兵压着嗓音,低骂道。

    “你脑子被门挤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外面那是贼!是为了破城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的贼人!拿话诓你呢!”

    “等你真信了他们,到时候城一破,人家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先死的就是你!还分田?分个乱葬岗给你还差不多!”

    老兵的话,让周围的几个人一阵沉默。

    是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当官的会给泥腿子分田发钱的?

    李阿生也回过神来,暗暗点头。

    肯定是假的,是骗人的。

    “可是...”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年轻士卒,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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