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临沅城头,所有人猛地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垛口。

    “敌袭!敌袭!”

    “上城墙!快!弓弩手上弦!把滚木礌石推过来!”

    嘶吼声在城门楼子上炸开。

    有人开始搬运滚木,有人在给铁锅下添柴熬煮金汁,将官们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在城道上奔走呼喝,用刀背狠狠地砸在那些动作迟缓的士卒背上。

    这已经是第九天了。

    每一次这号角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城外那群荆北兵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来。

    每一次都要在这城墙上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所有守军都死死地盯着城外雾气中隐约显现的巨大军阵,咽着唾沫,做好了迎接又一场厮杀的准备。

    然而。

    随着大地的微微震颤。

    从迷雾中被推到阵前的,并不是那些肩扛云梯、口衔战刀的先登死士。

    而是...

    一排排黑压压的床弩,以及几十架高耸的配重投石机。

    不仅如此,北军的弓箭手方阵也越过了壕沟,来到了距离城墙极近的地方,拉开了强弓。

    “他们要干什么?用强弓硬弩压制城头吗?”

    城墙上,一名宗族将领死死地盯着城外,眉头紧锁。

    这距离太远了,哪怕是北军的强弓,射到城头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

    但他还是尽责地咆哮起来:

    “防箭!隐蔽--!”

    守军们吓得纷纷缩回女墙之后,拼命举起手中的破木盾,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足以穿金裂石的暴雨。

    “崩!崩!崩!”

    弓弦震颤,犹如沉雷,在城外连成了一片。

    漫天箭雨落向临沅城头,大多都因为气力不足或者准头不够,掉下城墙,但仍有许多越过墙垛。

    并且,预想中那种箭簇贯穿骨肉的惨叫声,或者是巨石砸落城墙的轰鸣声,并没有出现。

    落到城头上的,只是一阵犹如春雨打在芭蕉叶般的声音。

    一名缩在盾牌下的底层士卒,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他看到,一支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了他脚边的青砖上。

    那支箭,没有铁镞。

    箭头的位置,被一团布条死死地缠住,而在布条的外面,还裹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的白纸。

    不仅是箭矢。

    还有那些被投石机抛进城内的“石头”,落地之后瞬间碎裂开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滚石,而是一团团松散的泥球。

    泥球碎裂,里面包裹着的无数纸片,在晨风的吹拂下,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临沅的城头,飘过女墙,飘进城内的街巷。

    那是北军中所有识字的书吏、从事、军官,熬了整整一夜,抄写出来的无数份《恤民令》!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正在巡视城防的族老,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了一张随风飘落的纸条。

    他出身宗族,自然是识字的。

    他展开那张略微有些褶皱的宣纸,扫了一眼。

    然后。

    仅仅是这一眼。

    老者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收缩,倒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凶恶的厉鬼。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

    “男女齐算...皆可受田...”

    “减租限息...不过三成...”

    老者的嘴唇哆嗦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正好奇地盯着地上纸条、甚至有些已经弯腰去捡的底层士卒。

    “别看!都别看!”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卒刚捡起来的纸条,狠狠地撕成碎片。

    “快!把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烧掉!全烧掉!”

    他指着周围的亲兵,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做完这一切,老者根本顾不上巡视城防,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跑下了城墙,朝着城中心那些宗族家主聚集的府邸狂奔而去。

    ......

    临沅城内,太守府后堂。

    临沅太守,以及几名掌控着整个武陵郡、甚至在荆南四郡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宗族家主,此刻正围坐在桌旁。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张从城外射来的《恤民令》。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了沉默:“诸位...都看过了?”

    “看了。”

    另一名家主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容扭曲。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这北地的蛮子,分明是要断绝我荆南宗族数百年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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