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得到。
当时坐在大堂上,听到这话的玄松子,脸上该是一副怎样见了鬼的表情。
看来这件事...
似乎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顾怀靠在车厢上,眼神微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不得不说,这是个阴暗且诱人的念头。
如果他顺水推舟,想办法让玄松子以平贼中郎将的身份,接下这门亲事。
那么。
不仅南阳五姓被安抚住了,襄阳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更重要的是。
这等于是彻底斩断了玄松子所有的退路。
难道他看不出来,最近这段时间,随着襄阳局势的稳定,那个道士频频动了念头,想要抽身逃回龙虎山继续修道么?
玄松子是个方外之人,他是不可能永远心甘情愿地留在这红尘泥沼里帮自己的。
但只要这门亲事一成。
南阳世家的嫡女娶进了门。
那就是把天大的世俗因果,死死地套在了玄松子的脖子上。
这个算计,太完美了。
对于顾怀来说,把玄松子推出来当这个挡箭牌,他稳居幕后,朝廷赤眉两头通吃的红利实在太多了。
顾怀再次敲着桌案,陷入沉思。
一搭。
一搭。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推演着后续可能会带来的所有麻烦和变数。
但是...
许久之后。
轻敲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顾怀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
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定这个决心。
去用这种近乎卑劣的手段,去算计一个跟自己同生共死过的朋友。
玄松子虽然是个遇事不妙就想跑的道士,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有些懦弱和想逃避。
但这一路走来,从白云观的初见,到江陵的掩护,再到后来被自己一脚踹到襄阳,甚至被迫顶着圣子的名头站在风口浪尖上。
玄松子帮了他太多。
对于一个一心向道、怜悯苍生的人来说。
逼着他娶一个素不相识、充满算计的世家女,将他彻底拉入政治联姻的泥潭。
这无疑是毁了他一生的修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自己都不愿意为了大局去牺牲婚姻,又凭什么打着大局的旗号,去强行扭曲别人的命运?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
那他和那些只会算计利益的世家,又有什么区别?
终究还是要尊重一下玄松子的想法。
这也是顾怀动了立刻动身回襄阳念头的根本原因。
他得赶回去。
赶在那个道士被眼下局面逼得发疯,或者是实在承受不住压力直接扔下烂摊子跑路之前。
回去亲自处理这个烂摊子。
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结局,到底是好是坏...
顾怀揉了揉眉心:“王五,让队伍加快速度。”
“是!”
然而,就在马车带动整个队伍开始加速,刚往回赶出没有几里地的时候。
官道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五立刻勒紧了缰绳,马车周围的护卫也瞬间警觉起来,手握住了刀柄。
只见远处,一骑快马在寒风中狂奔而来。
马上的骑士,背上插着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军情的小旗。
哪怕看到了前方有大批人马护卫的马车,那骑士依然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一边疯狂地抽打着身下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
“让开!”
“前线军情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