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请进!”

    几个老兵有些拘谨地走进这间堆满账本的公房,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粗人,又何尝不是不适应与这些拿笔杆子的人打交道。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眼底发青、衣衫不整的任主事,他们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许多。

    任彬让随从倒了几杯热水递过去。

    “几位兄弟今日来找我,可是地方上推行保甲法遇到了阻力?”

    瘸腿汉子捧着热水杯,长叹了一声。

    “任主事,不瞒你说,俺们几个,快被底下那些村子里的混账给气疯了!”

    他咬着牙,黝黑的脸上满是憋屈。

    “前些日子,上面发了话,让俺们这些退下来的老残废,来地方上当这个里正和甲长。”

    “俺们本想着,上头这么仁义,俺们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上头的规矩给立起来。”

    “可到了地方上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村子、乡镇,全都是一个姓的宗族!”

    “村里的大事小情,全是那些族长、太公说了算。俺们去丈量土地、清查户口,那些村民表面上唯唯诺诺,转过头就去找族长。”

    “那些族长呢?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跟俺们耍无赖!”

    “说什么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隐田不报,黑户不登!俺们一说要罚,他们就带着全村几百号人把俺们围起来!”

    “俺们是当兵的,真要是在战场上,老子一刀剁了他们!可那是老百姓啊,上头有军令,不得擅杀平民。”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这保甲制,在这当阳底下的乡镇,简直推行不开!”

    瘸腿汉子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任主事,俺们几个实在是没招了。这偌大的县城,俺们也看出来了,县太爷和那些乡绅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俺们只能来找你,你们读书人主意多,给俺们指条明路,到底该怎么治这帮地头蛇?!”

    公房里安静了下来。

    任彬听着他们的倾诉,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自己在这个房间里面对那堆烂账时的场景。

    乡下的宗族对抗保甲。

    县衙里的旧官吏用官场规则对抗清查。

    这其实是同一件事。

    这就是公子想要打碎的旧秩序,在进行本能的反扑。

    任彬想了想,走到桌案后,拿起一本这几天刚刚用新式记账法整理出来的、崭新的账册,在手里掂了掂。

    “几位老哥哥,你们觉得,什么是规矩?”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在他们眼里,祖宗的法,族长的话,县尊的令,就是规矩。”

    任彬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但在咱们眼里,上头的政令,才是唯一的规矩!”

    “你们是军伍里出来的,你们手里有刀,杀过人见过血,难道还怕几个乡下的土财主?”

    “他们之所以敢抗拒,是因为他们觉得法不责众,觉得你们不敢杀人。”

    “上头也的确有令不能擅杀平民,那些族长若是带着全村人来阻挠,法不责众,你们确实不能把全村都杀了。”

    任彬放下账册,身子前倾,盯着瘸腿汉子。

    “但是!一族几百号人,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见老兵们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任彬嗤笑一声,提点道:“宗族里,嫡系吃肉,旁系庶出和那些破产的佃户,往往只能喝汤,甚至受欺压。”

    “你们不需要带着人硬顶,你们暗中派人,去接触村里那些被欺压的旁系子弟和穷苦佃户。”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站出来,指认族长隐瞒田产、私吞赋税!查抄出来的土地,优先分给他们!甚至新的甲长,也让他们来当!”

    “公子...有人曾教导我,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任彬冷冷地说道,“用利益分化宗族,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咱们不仅名正言顺,还能收获一批对襄阳最死心塌地的底层百姓!”

    “从明日起,我便在县衙外贴出告示,当阳全县田亩,由你们带着保甲青壮,配合户曹,拿着步弓,一亩一亩地重新清丈!”

    “这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几个老兵听得连连点头,断臂汉子想了想,又问道:“那要是...要是那些族长狗急跳墙,仍煽动不知情的乡民围攻俺们呢?”

    任彬摇了摇头,笑道:“这反而是咱们求之不得的。”

    “要动刀子,绝不能是你们去背滥杀的骂名。”

    “我明日不仅要下发清丈的公文,还会再下一道极其严苛的催缴税粮令!两把火一起烧,逼得那些乡绅和族长联合起来抗税。”

    “只要他们敢动手打伤咱们的人,甚至煽动族人围攻老兵...”

    任彬盯着瘸腿汉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