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个故事。
顾怀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因为这份悲天悯人的初衷而感动,也没有因为天公将军的痛苦而产生任何共鸣。
作为一个拥有着现代灵魂的人,他见过了太多****背后的残忍。
“很老套,也很普通的故事。”
顾怀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想向我证明,你的共情能力很强?”
“你想证明,你的出发点是多么的高尚?”
顾怀拄着拐杖,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那毫不留情的辛辣讽刺,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了天公将军的灵魂:
“高尚到,为了你那可笑的同情心,你把上百万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高尚到,你把你不想看到的那个‘吃人的世道’,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更加血腥、更加残忍的人间炼狱?!”
“这就是你改变世界的方式?!”
面对顾怀如此尖锐的质问。
天公将军没有反驳。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怀一眼,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无休止的杀戮之中。
“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想说这些。”
“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我只是想说...”
天公将军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那是理想主义者在撞碎了南墙之后,彻底的万念俱灰。
“我后来,在死了很多很多人之后,才渐渐明白。”
“有些事,不是我能做到的。”
“我以为我能带他们走出苦海,但我却把他们带进了更深的深渊。我以为我能缔造一个天补均平的世道,但我手底下的那些人,却变成了比当初的贪官污吏更可怕的恶鬼。”
他看着自己那双空空如也的手。
“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天公将军抬起头,惨然一笑:
“那我大概。”
“只是这出戏曲开场时,上台报幕的那个人吧。”
大幕拉开。
天下大乱。
报幕人完成了他的使命,然后,就该退场了。
听到这句话。
顾怀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声的轻笑,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种极其冰冷的嘲弄。
他笑得甚至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顾怀收敛了笑声,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天公将军:
“你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用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终于,明白了你自己的无力。”
“所以,你累了,你绝望了。”
“然后你便想着,既然我做不到,那就找个人来接班?”
顾怀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他:
“你打下了襄阳,解开了赤眉的最后一道枷锁,你甚至于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让下面这群疯狗选出一个狗王,然后带着其他人涌出荆襄彻底掀翻这个世道?”
天公将军没有否认。
他看着顾怀,那眼神里,不知不觉地,竟然带上了一丝期盼。
“但我发现,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他说:“你很聪明,比他们都聪明。”
“渠胜说你有过人之能,又握着能让赤眉改天换地的东西。”
“我之前并不在意,但今日见到你,又想到之前你打着圣子旗号的所作所为,我便觉得...”
“可惜。”
顾怀毫不犹豫地、冷冷地打断了他。
“可惜,你还是太蠢了。”
顾怀拄着拐杖,在这座城墙上,当着这位赤眉军最高统帅的面。
毫不留情地,将他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撕得粉碎。
“你以为,这是谁来接班的问题吗?”
“你以为,换一个狠一点的人,或者聪明一点的人,就能实现你那天补均平的梦吗?”
顾怀冷笑着:“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没有赤眉军,也会有红眉军,世道坏了,朝廷腐朽了,土地兼并到了极点,老百姓活不下去了,王朝的更替,就是必然的规律。”
“而像你们这样的农民起义军,你们这样的底层反贼,总是最先涌现出来的那一批。”
“永远,总是最先涌现出来。”
“你们,或者你,怀着一腔热血,怀着最朴素的理想,想要砸烂这个肮脏的世道。”
“可是。”
顾怀讥讽地看着他:
“却又注定,因为你们自身的局限,因为无法克服的贪婪、短视和内部的倾轧。”
“会迅速地腐朽,从一群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