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跑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都溅满了鲜血,铠甲上还挂着些碎肉和内脏,他却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着渠胜喊道:

    “哥哥!东营那帮杂碎硬得很,前面那条街死活推不过去!”

    “让俺带人再冲一次吧!”

    “俺保证,半个时辰之内,把那帮杂碎的脑袋给哥哥你劈下来!”

    渠胜的眼神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

    站在一旁的徐安,便立刻摇了摇头。

    “大帅,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铁牛瞪圆了牛眼,怒视着徐安:“军师!你这叫什么话?那府衙就在眼前了,不拼命,难道等着东营那些***抢先进去?”

    徐安没有理会铁牛的粗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渠胜。

    渠胜那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眼神,在听到徐安的话后,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军师说得对,铁牛,退下。”

    “哥哥!”

    “退下!”渠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

    铁牛咬了咬牙,只能忿忿地收起板斧,退了下去。

    渠胜转过头,看着远处战况依然胶着的长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徐安的意思。

    城内,还没稳定下来。

    除了他们西营和东营,南营、北营,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杂牌营头,此刻都在这座城里。

    如果西营和东营在这里为了一个府衙,不管不顾地把最精锐的兵力全都拼光了,弄得两败俱伤。

    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便宜了其他人。

    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谁先耗尽了底牌,谁就会第一个出局。

    这是所有人的默契--用一场混乱的厮杀来重塑新的权力结构。

    而不是真的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赢家。

    所以。

    最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对峙,把东营死死地拖在这里。

    等到其他营盘在城内抢掠、厮杀得差不多了,耗干那口气,然后,再让东西两营分个最终的胜负。

    想通了这一层,渠胜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徐安,突然问出了一个在这个时候,所有大帅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但却又如鲠在喉的问题:

    “天公将军呢?”

    望楼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

    旁边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统领,上前一步,低声回答道:

    “回大帅。”

    “天公将军...还在城墙上。”

    还在城墙上。

    没有入城安抚兵卒,没有来府衙主持大局,甚至连他那支直属的残存亲卫都没有调动。

    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面千疮百孔的城墙上。

    徐安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警惕,以及四分的释然。

    “看来。”

    徐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幽深:

    “咱们这位天公将军,也明白,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破了,他手里那支最后的老营也打空了。”

    “现在的赤眉,已经不再是他能发号施令的那个赤眉了。”

    “只是...”

    徐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此时形势,这位天公将军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渠胜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的确。

    襄阳一破,这位曾经在赤眉中至高无上的天公将军,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

    怎么处理他?

    进攻?直接派兵去城墙上把他杀了?

    谁也不敢。

    天公将军在这百万赤眉、在那些底层流民的心中,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严格意义上说,所有的大帅,都是他的从属。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负上“弑主”的骂名,那谁就是彻底臭了自己的名声。

    那去控制他呢?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的确可以占据大义的名分。

    但问题是,一旦你把天公将军控制在手里,你就成了所有其他大帅的眼中钉。

    大家刚刚才挣脱了这个枷锁,谁会愿意再居于他人之下?

    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他?随他去?

    更不行!

    襄阳一破,赤眉军中洗牌出新的权力结构是必然的事情,谁愿意看到天公将军振臂一呼,重新拉起一帮死忠?

    留着他,就是留下一个隐患。

    杀不得,留不得,控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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