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顾怀本来想让霜降跟着亲卫去后面休息,洗一洗身上的泥垢,吃顿饱饭。

    但这个经历了太多绝望的少年郎,似乎是真的怕了。

    他死活不肯离开。

    哪怕是顾怀温言相劝,他也只是固执地摇着头,什么也不说,只愿意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一旁,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目光没有从失而复得的公子身上移开过半分。

    顾怀心中轻叹,也就由他去了。

    他拄着木拐,走到山坡一处长满青草的地方,有些艰难地曲起伤腿,席地而坐。

    然后。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玄松子正了正头上那顶象征着圣子威仪的金冠,看着顾怀的动作,眼角抽搐:

    “又来这一套?”

    玄松子悲愤地指着顾怀:“上次在后山,你就是这么干的,然后我就被你忽悠成了赤眉圣子!”

    “现在你还来?!”

    顾怀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玄松子在原地踌躇了半天。

    最终,他还是屈服下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距离顾怀三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他就梗着脖子叫嚷道:

    “贫道先说好啊!”

    “贫道这次可是长记性了!不管你今天说什么,贫道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顾怀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陷入了沉默。

    他之所以留下来,想要和玄松子有这场单独的对话,是因为他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

    如果接下来,一切都像自己和陆沉预想的那样进行。

    那么。

    他对这支庞大军队的掌控力,将会出现断崖式的下跌,甚至可能直接消失。

    为什么?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玄松子就不再是一个被他推出来的傀儡了。

    只要他在襄阳城头登高一呼,携着大义,他就会成为没有任何人能代替的赤眉圣子。

    就算顾怀手里捏着真的印信,也无法再动摇玄松子的地位。

    而顾怀当初塞进这支军队里的那批“从事”,虽然正在发挥作用,但他们的成长速度,远远来不及去彻底改造整支几大军的思想。

    现在,整支军队,已经毫无保留地地打上了“圣子”的印记。

    这意味着,眼下对这支偏师最有影响力的。

    还不是那个手握兵权的陆沉。

    而是这个随遇而安的道士。

    所以。

    顾怀迫切地需要确定一件事。

    玄松子,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权力是最好的腐蚀剂,几个月的杀伐和万人的敬仰,有没有让这个原本对苍生充满悲悯的道士,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他必须确定,玄松子没有变。

    他依然能通过这个道士,通过对玄松子心性的精准把握,以及在关键时刻对他做决定的影响。

    来间接地,控制这支即将彻底失控的庞然大物。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

    “既然你长记性了,那不如你先问?”顾怀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玄松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了。

    听到顾怀这么说,他立刻毫不客气地问道:

    “好!”

    “我问你,既然你到了襄阳,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玄松子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八度: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圣子名分拿回去?”

    “你跑来襄阳都不敢来见我,你就是心虚!”

    面对玄松子的控诉。

    顾怀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条绑着夹板的右腿。

    然后平静说道:“腿受伤了,走不动。”

    “如果我能去襄阳南部找你,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跑回江陵?”

    “而且,圣子名头不是想拿就能拿回来的,现在局势乱成这样,你觉得是合适的时机么?”

    “至于你说过得煎熬,未必吧道长,”顾怀冷笑一声,“我收到的消息里,可是说你过得很滋润啊!”

    “...”

    玄松子被这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虽然听起来很气人,很绝情。

    但你他娘的居然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啊!

    玄松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闷,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行,这事儿算你过关。”

    玄松子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要撺掇那个疯子去打襄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要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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