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和血腥。
顾怀没有慌乱。
他没有像大多数读书人遇见这种场景时一样吓得抱头鼠窜,也没有大呼小叫。
他只是双手死死地抓住车板的边缘,稳住自己的身形,然后。
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甚至闪过了一丝...
果然如此的冷意。
因为。
走这条线路,是他建议的。
......
时间拨回一天前的那个深夜。
中军大帐。
“你疯了吗?!”
女将军拍案而起,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怀,就像在看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而在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路线图。
顾怀的手指,正按在一条标注着官军游骑活动极度频繁的红线上。
原本,李先生和女将军规划的线路,是要绕一个大圈,走一条隐蔽的山谷小道。
那条路虽然难走,虽然也有可能遇到官兵,但至少隐蔽,一旦遇到小股敌人,把粮车一扔,大队人马往山林里一钻,还能保住大半条命。
而顾怀指的这条路。
是完全暴露在平原和浅丘地带的官道。
在这里,一旦被官军的骑兵盯上。
两条腿的人,是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马的。
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走那条山路,你们就能活了吗?”
顾怀没有理会女将军的愤怒,只是冷冷地反问:
“晚了一天到达襄阳,误了军期,按照赤眉的军法,负责押运的将官斩首,士卒十一抽杀,这粮若是全丢了,五百人一个也活不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走山路,准时把粮食送到了,没有损耗。”
“然后呢?”
顾怀逼视着她:“然后天公将军就会拍着你的肩膀,夸你一声干得好,放你们回小河村继续当山大王吗?”
“别做梦了!”
“等你们把粮食送到,他们就会直接把你们编入先锋营,去填平襄阳城下的护城河!”
“你们从接下军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
顾怀的手指,在那条代表着死亡的红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为什么不拿命,去赌一条生路?!”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先生的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了。
女将军粗重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顾怀:“怎么赌?”
“既然带着粮食穿越战区,被官兵盯上的概率高得吓人。”
“那我们就主动做饵。”
顾怀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这附近,一定有其他的赤眉军主力,去联系他们之中最贪婪、但最能打的一支。”
“告诉他们,你们大刀营,愿意做诱饵,大张旗鼓地走官道押运粮草。”
“官军的游骑要是看到这么一块嘴边的肥肉,一定忍不住会扑上来。”
“只要他们上钩,埋伏在附近的赤眉主力,就能轻易地吃掉这股官兵的骑兵,拿到那些战马、铁甲和军功。”
“而代价...”
顾怀看着女将军:“代价就是,你们要在这股官军骑兵的冲杀下,撑住半个时辰。”
“撑住了,你们立下奇功,就算不至于让整个大刀营都不用去襄阳填坑,之后的一些事情也会更好谈。”
“撑不住,死在官兵刀下,也总好过被当成消耗品白白填进护城河。”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计划。
拿五百个老弱病残,去引诱精锐的官军骑兵。
这哪里是诱饵?这分明是把肉送进狼嘴里!
女将军看了他很久,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吃人的妖怪。
但最后。
在漫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她咬破了嘴唇,溢出一丝鲜血。
“好。”
她同意了。
......
画面拉回血肉横飞的战场。
官军的骑兵如同热刀入油一样,切开了大刀营外围的防御。
惨叫声不绝于耳。
“顶住!不许退!退也是死!”
那个独眼的营官身上已经挨了两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然像一头疯虎一样,挥舞着大刀砍向一匹战马的马腿。
虽然伤亡在急速增加。
但如果此时有一个懂兵法的人站在高处俯瞰,就会惊奇地发现。
这支看似一触即溃的杂牌军,在极端的高压和混乱下,竟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因为,这也是顾怀提前安排好的。
所有的老弱妇孺,全都被集中在了队伍的最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