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咋写?”

    “你若是只说没死,你娘只会觉得你在外面吃了天大的苦头,半夜里还是得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顾怀握着笔,在纸上缓缓落下:

    “得这么写--”

    “娘,儿在营中一切安好。前日营里杀了一头猪,儿分到了一大块肥膘,吃得满嘴流油。将军待儿极好,还发了新鞋。娘勿念,儿攒了半贯大钱,等打完了仗,就托人带回去给您抓药。”

    顾怀一边问,一边写,一边念。

    柱子站在旁边,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可,可先生...”柱子哽咽了一下,“俺...俺没吃到肥肉,也没攒到钱...”

    “我知道。”

    顾怀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信纸折叠好,递给柱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宽容:

    “但在乱世里,给家里人的信,只有报喜不报忧,才是最大的孝顺。”

    “你娘不识字,这信是要请旁人念的,念出来了,村里人就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就不会有人敢随便去欺负你娘。”

    “懂了吗?”

    柱子捧着那封信,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顾怀磕了个头。

    “谢谢先生!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顾怀伸手将他扶起,挥了挥手,笑容温和:“去吧。”

    柱子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顾怀重新翻开账册:“好了,继续吧,下一队。”

    天高云淡,阳光洒下来,照在顾怀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几天。

    像柱子这样的人,有很多。

    营地里唯一识字的李先生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太好,平日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根本不敢去烦他。

    相比之下,顾怀就平易近人多了。

    有来找他写信的,有来找他算账的,有来找他断家务事的,甚至还有两个士卒因为一块破布的归属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给安抚了下来。

    顾怀没有刻意去讨好任何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他那种与这粗鄙军营格格不入的从容、温和,一点一点地,解决着这些底层士卒们最真实的困境。

    他永远是温和的。

    永远是讲道理的。

    他的人畜无害,他那渊博的学识,以及他那种与这个粗鄙军营格格不入的从容与矜贵,却又愿意俯下身子倾听的姿态。

    这种亲和力,是致命的。

    “咳咳...”

    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排队的士卒们立刻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李先生。”

    “先生来啦。”

    李文山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几天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账目上的压力被顾怀分担了一大半,让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在他的身后,二狗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棋盘,还有两个装着黑白棋子的陶罐,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们,该出操的出操,该巡逻的巡逻,没有公事,别整天围在这里!”

    李先生板起脸训了两句,还想让顾怀帮忙读读信写写家书,亦或者评判个公道的士卒们连忙一哄而散。

    李先生又看向顾怀:

    “子珩啊,你也别总是惯着他们,他们都是粗人,你若太好说话,免不了什么事都要找上你。”

    “李先生说笑了。”

    顾怀一边伸手帮忙清理桌面,一边温声道:“落难之人,承蒙收留,总得体现些价值,若连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都不做,岂不是成了吃白食的废物?”

    “老朽可没看出你哪里像个落难的,”李先生笑了笑,“不过也罢...今日事务不多,再陪老朽手谈一局?”

    顾怀也笑着点了点头:“好。”

    放好棋盘,两人对坐,李先生随意抓起一把白子,握在手中。

    顾怀看了看,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猜先。

    李先生摊开手,是双数。

    顾怀猜错了。

    按照规矩,李先生执黑先行,顾怀执白。

    “请。”顾怀做了一个手势。

    啪。

    一枚有些残缺的黑子,被李先生夹在指尖,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右下角,小目。

    稳健,扎实,注重实利的一手。

    顾怀看了一眼这枚棋子,没有过多思考,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高远,大局,落子天元之外,遥相呼应。

    “这些时日,观子珩下棋,似乎偏爱大势,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李先生再次落子,右上角,依然是小目。

    棋盘右侧,防线渐起。

    “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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