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大概会搬出“天补均平”的教义,告诉老周这是为了上天的大道,是为了死后能进极乐。

    但赵甲没有。

    他想起了顾怀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两个字。

    他看着老周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语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在这个时代堪称振聋发聩的话。

    “老周。”

    “我们杀人,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抢东西,也不是为了当官做老爷。”

    “我们现在流血,是为了以后,你的娃,还有千千万万像你娃一样的孩子。”

    “他们长大以后,不用再被逼着拿刀去杀人。”

    “我们打仗,是为了以后...再也不用打仗。”

    夜风吹过。

    篝火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下,照亮了老周那张呆滞的脸。

    我们打仗,是为了以后再也不用打仗。

    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任何虚无缥缈的神佛。

    却让老周的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他看着赵甲。

    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肮脏,好像被照亮了。

    ......

    第二天黄昏。

    当赵甲吃完晚饭,回到帐篷前时。

    他愣住了。

    有两个人局促地站着等他。

    一个是昨天刚受了杖责的刺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另一个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半大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看到赵甲回来,那个刺头汉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大人...”

    “老周说,您学问大,人也好。”

    汉子把手里的黄纸递了过来:“这是俺从一个死道士身上摸来的护身符,俺也不识字,您受累,帮俺看看这上面写的啥?能保命不?”

    那个半大孩子也鼓起勇气,凑上来说道:

    “大人,俺...俺没名字,俺娘生俺的时候就死了,大家都叫俺狗蛋,您能不能...帮俺起个大名?”

    赵甲看着他们。

    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厌烦。

    他认真地接过了那张黄纸,又认真地看着那个想要一个名字的孩子。

    “好。”

    赵甲微笑着说道:“坐下说。”

    第三天。

    在赵甲的帐篷外,出现了五个人。

    有来写家书的,有来倾诉苦闷的,甚至有两个士兵因为抢半块干粮打了起来,没有去找营官评理,而是直接扭送到了赵甲这里,让他来断个公道。

    第四天。

    十个人。

    第五天。

    十几个人排成了一字长队。

    赵甲没有使用任何强硬的手段。

    他没有去夺营官的兵权,也没有去颁布什么严苛的军纪。

    他只是在倾听。

    耐心地倾听每一个人的苦痛,用公子教给他的那些道理,去化解他们心里的戾气和迷茫。

    帮他们写信,帮他们包扎伤口,调解他们之间那些因为焦躁和恐惧而引发的摩擦。

    而在每一次倾听和调解的最后。

    他都会像那个夜晚对老周那样。

    把那颗名为“理想”的种子,用最质朴的语言,轻轻地种进这些士兵那干涸、贫瘠的灵魂里。

    “你昨天抢了同泽的口粮?这是不对的,我们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不该欺负苦命人。”

    “你害怕明天的仗会死?谁都怕,但你想想,如果我们退了,身后的那些同袍、那些百姓怎么办?”

    他们缺的,从来都不是好勇斗狠的血气。

    他们缺的,是心安。

    是一个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挥刀杀人,死后不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理由。

    而现在。

    赵甲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他们不再称呼赵甲为“上面派来的废物”。

    他们开始恭敬地,发自内心地叫他一声:“从事大人。”

    而同样的一幕幕。

    此刻不仅仅发生在左先锋营。

    在右翼营,在后军,在那五十多个人所在的每一个角落。

    都在以不同的方式,但却同样的趋势,上演着。

    许秀在右翼营里,靠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帮士兵们算清楚了军饷和缴获的分配,还潜移默化地把“官兵一致”的理念灌输了进去,甚至带头把几个克扣军粮的小军官给直接罢免了。

    李方平则在辎重营里,用他走江湖的本事,把那群原本最没有士气的伙夫和马夫,忽悠成了坚定的赤眉信徒。

    他们就像是五十多滴水,融入了这片干涸的沙漠。

    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夺权。

    只有...

    润物细无声。

    ......

    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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