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缓缓抬起头,透过垂下的几缕乱发,看着胡广离去的背影。

    这个亲手绑他出了江陵、又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的匪首,终于走了。

    顾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冷意。

    ......

    这是一座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木屋。

    位置极偏,四周全是参天的大树和茂密的灌木,遮天蔽日,若不是有那个叫癞子的人带路,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这原本应该是个猎户的居所,但后来被癞子一伙人占了,上山进了赤眉后,干脆就成了安置家眷的地方,偶尔下山,也可以用来休息享乐。

    屋子很简陋,只有两三间,木头已经发黑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股淡淡的、不知从哪儿来的血腥气。

    “砰!”

    顾怀被粗暴地推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

    他的手脚依然被绑着,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

    灰尘飞扬,呛得人嗓子发痒。

    “老实点!别想耍花样!”

    那个叫麻子的匪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咣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和铁链缠绕的哗啦声。

    光线黯淡下来。

    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在空中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顾怀并没有急着挣扎。

    他保持着那个摔倒的姿势,静静地趴在地上。

    他在等。

    等外面的动静稳定下来,等那几个人的情绪发酵。

    屋外,传来了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那些声音听得格外真切。

    “真他娘的晦气!操!操!”

    “凭什么?凭什么让咱们留下来看这只软脚虾?咱们哪点不如那帮孙子?”

    这是麻子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就是!真他娘的偏心!我听说上次打下宛城,随便一个小卒子都抢了两口袋银子!这时候去襄阳,不是捡钱吗?”

    这是大头的声音。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癞子劝道:“谁让咱们入伙晚呢?而且...头儿不是说了吗,回来会给咱们分一份。”

    “分一份?”

    麻子冷笑一声:“咱们都在道上混了一辈子了,这种鬼话你也信?妈的说到底就是没把咱们当自己人!”

    “算了,你小声点,别一会儿被二哥听见了。”

    “他不是要去巡一圈吗?哪儿那么快回来,而且听见了又怎么样?他就一个人,咱们有三个,怕了他不成?”

    “得得得,你迟早死你这张嘴上...”

    顾怀的耳朵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

    总共四个看守,眼下只有三个人的声音。

    那个看起来稳重的“二哥”,应该是胡广的心腹。

    另外三个,麻子暴躁且贪婪,大头愚蠢且随大流,癞子世故但软弱。

    他们的情绪很清楚:不满,极度的不满;贪婪,被压抑的贪婪。

    还有一种不被重视的怨气。

    顾怀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眸子很明亮,像是在深渊里潜伏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先费力地坐起身子,靠在墙壁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恢复体力,调整状态。

    然后,他开始检查身上的绳索。

    这是牛筋绳,经过这十来天的折腾,虽然依旧结实,但因为之前的汗水和体温,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延展性。

    顾怀的手腕在背后轻轻转动,寻找着那个最佳的角度。

    可惜,还是不够。

    要再等等么?

    不行--这三个人只敢在背后说狠话,说明对那位“二哥”还是有些敬畏,一旦四个人再次凑到一起,就又成死局了。

    看来,只要还身在乱世,就不得不一次次地赌下去。

    至于会不会输?

    那就不在顾怀该考虑的范围内了。

    顾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然后。

    他抬起那只还被绑着的脚,狠狠地撞了一下旁边的木桶。

    “哐当!”

    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妈的,不想活了?!”

    那个叫麻子的匪徒最先冲了进来。

    他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听到动静,立刻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四起。

    “想死是不是?!啊?!”

    麻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瞪着顾怀:“老实待着!再弄出动静,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