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漂浮起一层油腻的黑沫,还有几只被淹死的跳蚤。

    “哎哟,这水真凉快!”

    旁边一个黑瘦的战俘一边搓着胳肢窝,一边感叹,“这辈子还没洗过这么痛快的澡,就是没个搓澡的婆娘...”

    “哈哈哈,你想得美!”

    或许是水的清凉冲淡了恐惧,战俘们竟然开始有了点笑声。

    陆沉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

    他抬起头。

    在河流的下游,隔着一道拦网,一群妇人正蹲在河边的石板上捶打着衣物。

    她们大概是看到了这边的壮观景象,有的羞红了脸转过头去,有的则是大大方方地指指点点,在那笑着窃窃私语。

    “嘻嘻,你看那个人,瘦得跟猴一样。”

    “哎哟,那个背上全是伤疤,看着怪吓人的。”

    她们脸上的笑,不是青楼女子的风尘,也不是流民那种讨好的假笑,而是一种...很安定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笑。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洒在那些飞溅的水花上。

    陆沉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漠然地收了回来。

    “红粉骷髅,乱世累赘。”

    他在心里冷冷地评价。

    洗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管事觉得差不多了,才把这群泡得发白的战俘赶上岸。

    原本的那些破烂衣裳早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说是怕有瘟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整齐叠好的粗布衣裳。

    “排队!领号牌!领衣服!”

    陆沉光着身子,排在队伍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套灰色的短打,布料不算好,但胜在结实,针脚严密,而且...是新的。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烙铁烫着字。

    他当初为了看懂兵书,偷学了不少字,所以他看懂了。

    【工程队,二二七】。

    “把牌子挂脖子上!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名字!吃饭干活都得认这个!”年轻组长大声指示着。

    陆沉穿上衣服,感觉有些不合身,袖子短了点,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整理好领口。

    他将木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工程队?

    战俘苦力的另一种叫法?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战俘。

    穿上了新衣,洗掉了泥垢,这群原本像鬼一样的人,竟然真的有了几分人样。

    有人摸着身上的新衣服,眼圈发红;有人挺直了腰杆,似乎觉得这身皮比以前那身贼皮要光荣得多。

    陆沉系好腰带,眼神里满是嘲弄。

    这些衣服得多少钱?多少布?

    给一群随时可能累死、或者随时可能造仮的战俘穿新衣?

    既然不给也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要给?

    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如果是他,就让这群人光着,或者穿树皮,只要能干活就行,省下来的布料不如去做几面旗帜,或者换几把刀。

    这不叫仁义,更像是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在对着弱小释放善意,然后自我感动。

    队伍重新整顿,开始往庄子侧面移动。

    趁着这个机会,陆沉终于可以好好地、居高临下地俯瞰一眼这个庄子了。

    他走在地势较高的斜坡上,视线越过那道正在加高的围墙。

    这一看,他那种冷漠旁观的心思,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因为他看到了围墙外围的那些木桩和深沟。

    那是在扩建。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修补,是把原本的围墙往外推了足足几百步!

    甚至于,陆沉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去--他只能看到一段延伸出去的围墙根基,却看不到闭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官道过来的那一整片区域,包括那片树林,那片荒地,那片河滩,都已经纳入了庄子的规划范围。

    如果一个农庄光是临河的一片就有这么大。

    那么这个庄子,岂不是能赶上一座小城?

    视线再往远一点。

    是连绵的农田。

    此时虽然不是丰收的季节,但那些田地被打理得极好,沟渠纵横,水车转动,甚至还能看到拔了苗的田垄间,长势喜人的新绿。

    风一吹,绿浪翻滚。

    “粮足。”

    陆沉在心里默念。

    看那农田的规模,看那整齐划一的垄沟,看那完善的水渠,这庄子的粮食产量,恐怕高得吓人。

    农田里有人在忙碌,不是那种被鞭子抽着的麻木劳作,而是几个人一组,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跟路过的巡逻队打招呼。

    巡逻队...

    陆沉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穿着统一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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