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但那是靠公子拿命去博回来的!”

    李易没有向平日一样对福伯这位大管家充满尊敬,而是据理力争:“福伯您想过没有,如果这次公子没有逼陈县令交权,没有出城野战,而是老老实实地依靠江陵城,结果会是如何?”

    “赤眉军兵临城下,江陵城门紧闭,咱们庄子在城外,无人在意,无处可逃!到时候,为了保全城池,那位陈县令会毫不犹豫地无视我们,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福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就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易站起身,随着踱步,想法越来越清晰,深入。

    “依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在这乱世,官府的权威正在一点点崩塌,规则正在被暴力取代。”

    “今天我们还能安心做个地主豪强,依托于江陵城,但那是因为公子压住了一县之尊!明天若是江陵城换了主人呢?若是又来了更凶残的叛军呢?难道我们每一次都要逆来顺受,祈祷别人的怜悯吗?”

    李易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顾怀的眼睛:“更何况,公子您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有眼下局面,您真的甘心只做江陵城外的一个土财主吗?”

    “若是陈识能一直在江陵,那这样的格局或许能维持下去,但若是他高升,或者换了其他人来做江陵县令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反过来讲,猛虎既已下山,又岂能再甘心被关进笼子里当猫?”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大胆至极,一旁的福伯听得心惊肉跳。

    但顾怀没有生气。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说下去,”顾怀点头示意,“既然不能做附庸,那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

    李易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有些激动的心情,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反客为主。”

    顾怀眉毛一挑。

    李易凛然道:“以前,庄子是江陵的附庸,江陵是主,庄子是客。”

    “但现在,形势变了。”

    “比起庄子,城池固然更庞大、更稳固,但只要庄子拿捏住江陵的命脉,安危靠公子的大军来守,税收靠公子的工坊来交,甚至江陵城的政令,也要依公子的想法来定,那么,庄子虽然在城外,却也能扼住江陵的咽喉,无论谁做县令,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陵因庄子而存,而庄子却不会因江陵而亡!”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自救求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怀看着李易,良久,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就扯得有些远了。”

    顾怀看着外面的夜色:“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没必要现在就定下调子,至于庄子以后是个什么位置...慢慢再想吧。”

    李易微微一怔,有些没看懂公子的心思,但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他聪明地选择了没有寻求一个答案。

    公子心里,怕是早就有了比自己更深远的成算,只是不说罢了。

    “对了。”

    顾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对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福伯笑道:

    “福伯,我要成亲了。”

    “啊?”

    福伯愣住了,手里拿着的抹布“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人家一脸茫然,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清,又似乎是听清了却不敢信:“成...成亲?少爷?您要和谁成亲?”

    这庄子里也没见少爷和哪家姑娘走得近啊?难道是哪家农户的女儿?还是...

    顾怀看着老人家呆滞的模样,忍不住笑意更深:“县令陈大人的千金,陈婉。”

    “县...县令千金?!”

    官宦人家的小姐?县尊大人的独女?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老人的理智,他身子颤抖着,说不出来半句话。

    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挤出一句:“好...好啊!太好了!”

    他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拉起顾怀,快步走到专门用来供奉灵牌的侧房,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不住地磕头,声音哽咽:

    “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少爷出息了...少爷要娶官家小姐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顾家,要有后了啊...”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个有些失态的老人,良久之后,轻声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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