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看着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单纯代表着某种政治信号的人,无关男女。

    这种平静让陈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寒意。

    这意味着,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一身皮囊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一天两人成为了敌人,他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或者因为自己生得美貌,而有丝毫的手软。

    他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陈婉看着顾怀在前方引路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说不上是为爹爹感到庆幸,还是惋惜。

    庆幸--庆幸这样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将父亲取而代之的心思,即使她看得出来,凭借他做到的这些事,想要架空一个并无根基的县令,并非难事。

    惋惜--惋惜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在这乱世里越走越远,越爬越高,而自己的父亲,那位只会权衡利弊、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县尊大人,终究只能落在后面,慢慢仰望他的背影。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过了庄子大门后的前院,进入了流民的居住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连绵成片的窝棚。

    虽然说是窝棚,但并不像陈婉在城外见过的那些那样杂乱无章、污水横流。

    这里的窝棚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地面被夯实过,虽然没有铺石板,但并未见到随处泼洒的污物。

    甚至在道路两侧,还挖出了专门用来排水的明沟。

    更让陈婉惊讶的是,这里很干净。

    没有随地可见的污秽,没有满天飞舞的苍蝇,甚至连空气中都闻不到那种流民聚集地特有的臭味。

    在不远的地方,几个妇人和孩童正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路面。

    “很惊讶?”

    顾怀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放慢了脚步,淡淡解释道:“开春之后气候转暖,再加上人多,如果不讲卫生,一场瘟疫就能让这里变成死地。”

    “所以,居住区有着最严格的规矩。”

    顾怀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一块木牌:“不许喝生水,不许随地便溺,不许乱倒泔水,不管是谁,必须每天洗漱,五户连坐,一人违反,五户受罚,还要扣除当天的工分。”

    陈婉看着那些正在排队打水的流民,发现他们虽然还有一些衣衫依旧褴褛,但比起那些徘徊在庄外的流民,实在是要干净太多。

    “五户连坐...是不是太严苛了些?”陈婉轻声问道,“只是为了干净而已。”

    “严苛?”

    顾怀笑了笑,“对于这些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比起饿死、病死,被扣点工分算得了什么?”

    “世道既然崩坏,那就得有新的规矩,只有守规矩的人,才能活下去。”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陈婉,带着几分歉意道:

    “抱歉,说了些煞风景的话,陈小姐应该不想听这些琐事,我们去那边...”

    他以为陈婉会露出厌恶或者不耐烦的神色。

    毕竟,那些大家闺秀,哪个不是养在深闺,听得最多的也就是诗词歌赋、家长里短,谁会关心流民怎么上厕所,怎么倒泔水?

    然而,陈婉没有。

    “不。”

    她突然开口,转过头,那双眸子认真地看着顾怀:“我很喜欢听。”

    顾怀一愣。

    “以前在府里,爹爹从不跟我说这些,他只让我读《女诫》,学琴棋书画,”陈婉看着那些忙碌的流民,“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书里写的那个样子,我其实还想听更多一点,比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顾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并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敷衍。

    她是真的在听,也是真的在想。

    果然,这个县令千金,似乎和她那个只想做个太平官的爹,确实不太一样。

    这倒是...有点意思。

    “因为希望。”

    顾怀沉默片刻,眼中的那层疏离感,似乎稍微淡去了一些,坦然说道:“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

    他指着远处正在平整的一块空地:“这里只是暂时的,等到秋收,或者更早,我会允许他们在那边,那片更高、更向阳的地方,用他们攒下的工分,换取砖瓦木料,去盖一间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庄子会出砖,出木料,甚至会帮忙规划。”

    “自己的房子?”陈婉有些诧异,“他们是依附于你的流民,难道他们住哪儿,也要你操心么?甚至还要给他们置办产业?”

    在她的认知里,或者说在这个时代的认知里,佃户依附于地主,身家性命都是主家的,哪里有拥有私产的道理?

    “因为人是有私心的,一个好的、属于自己的居住环境,能让人更有尊严地活着。”

    顾怀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房子是我的,他们只是借住,那坏了他们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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