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怀伸出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扶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棋子的男人。

    沈明远愣了一下,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泥垢的手,有些迟疑和自惭形秽。

    “我不嫌你脏,”顾怀淡淡道,“但你如果再去赌一次,我会亲自把你的手砍下来。”

    沈明远浑身一震,红了眼眶,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顾怀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看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掌柜了。”顾怀说。

    ......

    工坊。

    这里是庄园的禁地,除了顾怀特许的人,连护庄队都只能在外围警戒。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那种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铁匠铺的叮当声,也不像是木匠坊的锯木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和摩擦声,夹杂着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人的咒骂和喘息。

    “咯吱--砰!”

    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顾怀和李易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桐油、木屑、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暗的工棚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二十几架奇形怪状的机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就是顾怀之前画出图纸,老何没日没夜带人赶制出来的“魔改版”纺纱机。

    它们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粗大的原木框架上布满了补丁和铁箍,裸露的齿轮咬合处渗出黑色的油污,连接纱锭的并不是精细的皮带,而是早已磨得起毛的粗麻绳和牛筋。

    在顾怀的设想中,这应该是工业革命的曙光,是效率提升十六倍的神器,是源源不断吐出丝绸的流水线。

    只可惜现实和他想象之间的差距有些大。

    此刻,这二十几台纺织机,大半都已经停摆。

    有的飞轮歪斜,有的连杆断裂,有的皮带崩断甩在一边。

    只有一半不到还在勉强运转,但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工棚里,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围着这些纺织机忙碌。

    他们不是织娘。

    原本顾怀是想让妇孺来操作这种纺织机,然而这种强行用木料和土铁拼凑出来的原始机械,摩擦力大得惊人,每一次踩下踏板,每一次转动轮盘,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女人们根本踩不动。

    所以,这里全是庄子里最强壮的流民。

    他们轮班倒,两个人伺候一台纺织机,一个负责像牲口一样疯狂踩动踏板提供动力,另一个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些飞速旋转却极其不稳定的纱锭,稍有断线就要立刻接上。

    而在工坊的最深处,一个瘸着腿的身影正趴在一台刚刚停摆的纺织机下,费力地掏弄着什么。

    听到声音,老何费力地钻了出来,这位庄子里的首席匠人,此刻狼狈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他脸上全是灰尘,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老何看见顾怀,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燎泡,疼得嘶了一声。

    他指了指身后那台彻底停摆的纺织机,又摊开双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比划了一连串的手势。

    他先是用两根手指模仿齿轮咬合,然后猛地分开,那是崩齿了;接着他又指了指那根粗大的主轴,做了一个弯曲的手势,那是木料受力过大变形了;最后,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断裂的纱锭,摇了摇头。

    顾怀看懂了。

    “撑不住了,是吗?”顾怀轻声问道。

    老何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甘。

    匠人都喜欢追求完美,但顾怀没有给他改进的机会。

    这些日子,为了配合顾怀的计划,为了源源不断地吐出那些廉价的布匹去冲击王家,他不得不一遍遍地压榨这些纺织机的极限。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拆东墙补西墙,实在不行就硬捆。

    十台转,五台修,五台废。

    这就是这大半个月来工坊的常态。

    顾怀沉默了。

    这就是基础工业缺失带来的恶果。

    珍妮机虽然是木质结构为主,但那是建立在西方当时已经有了一定机械加工基础之上的,而在这里...

    木头是山上砍的,虽然经过了烘干,但强度不一,受力稍微不均匀就会变形、开裂。

    齿轮是手工凿出来的,精度根本无法保证,咬合时摩擦力巨大,不仅费力,而且极易崩齿。

    传动用的皮带是牛皮条缝制的,稍微受热就会变长打滑,导致纱锭转速不稳,纺出来的纱粗细不一,甚至直接断头。

    至于那些铁质的纱锭和连接件,都是老何带着徒弟用土法炉子敲打出来的,重心不稳,高速旋转时会产生剧烈的震动,这种震动对于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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