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龄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刻,他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向了赌桌中央。
“去!开二号库!”
“他敢卖六折,我们就敢买!”
“我赌他的库存已经不剩多少,才会这么想疯一把,我王家接了!如果他明天就关门,那么这些库存够我们王家发一笔横财!”
“既然想玩,那就看谁先死!”
......
然而,事与愿违。
第十二天,六折,货源充足。
第十三天,六折,货源充足。
第十四天...
王家的家底,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掏空。
原本堆满粮食的粮仓,原本装满银子的银库,现在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了所有库房、甚至堆到了院子里的丝绸。
全江陵的丝绸,仿佛都汇聚到了王家。
王家被套牢了。
第二十天。
当王腾递给管事又一张地契换来的银票,颤颤巍巍地让他再去“天工织造”扫货的时候。
他看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牌子。
上面的字又变了。
“回馈乡里,最后三天...五折!”
五折。
半价。
“噗!”
王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王家大宅,一片死寂。
账房先生们瘫软在地上,算盘都拨不动了。
“老爷...没钱了...”
老管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真的没钱了...咱们的现银空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连给织工发工钱的银子都填进去了...”
“五折啊...”
王延龄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丝绸,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这些曾经代表着财富的丝绸,现在就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里握着江陵城九成的丝绸,但他的家底却渐渐空了。
而且,只要对面那家铺子还开着,只要五折的牌子还挂着,他手里的这些货,价值就要迎来腰斩!
卖?怎么卖?
他现在的成本是八折、九折收回来的,甚至还有原价生产的,如果跟着卖五折,王家立刻破产!
不卖?
不卖就没有现金流,下个月钱庄的利息怎么还?织工的工钱怎么发?桑农的尾款怎么结?
死局。
这是一个要把王家活活撑死的死局!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那个顾怀,那个只有几百流民的庄子,凭什么能跟他耗到现在?
凭什么他王家几十年的积累,都承受不住这种消耗,对方却还能每天雷打不动地放出那批让人绝望的低价布?
难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难道他的布是天上掉下来的?
“爹!那些外地客商又去排队了!”
王腾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带了好多车粮食!沈明远那个王八蛋说,这批货卖完他就关门回老家了!这是最后的一批了!”
“最后的一批...”
是了。
这肯定是最后一批了!
还跟吗?
再赌一把?赌顾怀的货明天就断,从后天开始,王家依然可以用原价把所有布卖出去,不仅拿回了所有填进去的东西,还能再挣一笔?
可如果那铺子的货就是源源不断怎么办?
不,不可能。
但如果顾怀再撑上十天半个月呢?
不能再跟了...就此停下,王家至少还能维持之前的体量。
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能输...王家不能输...”
王延龄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颤抖着手推开窗棂。
对面,“天工织造”的招牌依然高悬。
而在那店铺门口,人群熙熙攘攘。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人群外围,一袭青衫的年轻人。
顾怀。
王延龄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了顾怀那张同样略显憔悴的脸。
他站在门口,似乎是在透气,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
目光穿越了嘈杂的人群,穿越了街道的阻隔,直直地落在了二楼窗口的王延龄身上。
四目相对。
王延龄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充满了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疯狂与绝望的眼睛。
像,真像。
也是一个赌徒输红了眼,即将押上最后身家性命时的眼神。
“他不行了。”
一瞬间,王延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