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李易,看着那个年轻公子,惊为天人。

    同为读书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在这种死局里,寻找到那仅存的生路?甚至于把对律法的敬畏,对官府的畏惧,悍然抛到脑后?

    “这件事就从今天开始布局吧,李易,我需要你替我送一样东西。”

    顾怀铺开一张纸,不再多言,开始奋笔疾书。

    这是一封措辞惊恐、字迹潦草、仿佛在极度恐惧下写就的“求救信”。

    “先生在上,门生顾怀泣血叩禀:学生近日察觉盐枭刘全,似与叛军勾连,贩运盐铁...学生秉持先生教诲,不愿同流,遭其灭口威胁...昨夜学生归来,立刻有流寇袭庄,凶悍异常,疑为刘全指使,意在除之后快!学生困守孤庄,危在旦夕,数十口性命系于一线...恳请先生念及师生之谊,铲此国贼,以安民心!门生顾怀,顿首再拜!”

    写完,他将信纸揉搓了几下,将信封好,郑重地交给李易。

    “你即刻进城,去县衙。”

    “记住,”顾怀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挂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你不用鬼鬼祟祟,你要大张旗鼓地去,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尤其是那些...会跟在你身后的人。”

    “你要替我演出走投无路、惶恐不安、前来告发反贼的感觉。”

    李易颤抖着接过那封信,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逾千斤。

    “公子...放心!”

    ......

    目送李易的身影消失在溪上木桥,顾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福伯,杨震,老何都心事重重地去忙他们的事情,屋檐下顾怀脸上的冰冷和算计如潮水般褪去。

    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那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

    春风微凉。

    顾怀开始巡视这属于他的庄子。

    从杨震口中听到的战损,还是有些不太确切,有些东西杨震这个粗汉描述不出来,也就只能由他亲自去看。

    而当他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气氛立刻不同了。

    “公子!”

    “公子,您回来了!”

    “公子,用过饭了吗?”

    无论是清理着废墟残骸的,还是扛着工具准备修墙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从买下庄园,收拢这些流民佃户,已经过了很多天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老爷”饱含敬畏与戒备,那么可以说在“工分制”的普及以及昨晚的庄园保卫战后,这些人都已经开始渐渐明白一个事实。

    他们真的,是这个庄子的一员了。

    此刻他们投向顾怀的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感激与信赖,顾怀俨然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心骨。

    一个提着水桶的妇人见到他,连忙放下桶,笨拙地行了个礼,脸上是淳朴的笑。

    几个半大的孩子更是努力挺起瘦弱的胸膛,想让公子看到他们的勤快。

    顾怀微微颔首回应,他又走到那几个在昨夜受伤的人的家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起来,温言询问了几句伤势。

    直到最后,他站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怎么说呢?在那些冷酷的算计之外,他还是有了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从蜷缩在废屋等死,到如今能给他人庇护,虽然死亡的阴影仍然追寻着他,但他有了一座庄园,有了班底,有了几十个为了吃饱饭能拼命的劳力,他感觉这个残酷的世界终于在向他慢慢敞开怀抱了。

    而且,昨晚那场胜利,是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由杨震和这群流民自发打赢的。

    这比他亲自指挥更有价值。

    这证明。

    “家”的概念,已经在这片废墟上生根发芽。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福伯!”顾怀扬声道。

    “少爷,老奴在呢。”

    “传我的话,”顾怀的声音传开,“把我刚拉回来的粮食,还有...那几块腊肉,全都搬到空地上去!”

    “今晚,犒赏所有人!所有参加过战斗、所有为修复庄园流过汗的人!”

    “开大锅,吃肉!”

    “轰!”

    短暂寂静后,欢呼爆发,直上云霄!

    “肉!公子赏肉吃了!”

    欢呼声未落,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已经红着眼眶,手脚并用地将几口大铁锅架到了临时垒起的灶上。

    福伯亲自打开了那几个装着腊肉的布袋,那干瘪发黑的肉块此刻在众人眼中,比黄金还要耀眼。

    当腊肉被切成厚片,混着新下的粟米和野菜倒入滚水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而醇厚的肉香,轰然炸开,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劳作的声响都停了下来。劈柴的汉子忘了挥斧,清理废墟的妇人停了手,连角楼上巡逻的青壮,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

    这不是肉汤,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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